喵喵子

「Invictus maneo.」

Explanatory gap:

POI409劇透注意

角色...嗚嗚嗚(哭著說不出口)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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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ictus maneo.」


他們相識自年少,同樣都在寄養家庭們以及教養院間輾轉、表面上聰明乖巧暗地裡欺瞞恐嚇竊盜一樣不少。


他自己認為那是來自父方的優秀基因,他傑出的親爹,高高在上的教父。輕易騙走他愚蠢的母親作為妓女已經僅剩無幾的真心,又在幾年後厭棄,隨後同樣輕易地將那份脈動交給麾下殺手收割、乃至停止的男人。


啊、他傻氣的媽咪,總是念叨著告訴他父親在黑手黨的世界如何呼風喚雨,從未思考身處風暴的自己被雷擊的可能性。血泊中那遭譴的肢體扭曲慘白、靜脈泛青。


他一度認為自己跟父親不一樣,他擁有一顆心,或者更好,還有足以託付那顆心的對象。但往後的人生證明了他們的不同處也就那麼一星半點。


安東就是他與父兄之間最大的差異,他一直這麼認為。


他們自年少便相識,然後一同在惡劣的街頭環境和教養院永遠吃不飽的晚餐間摸爬打滾,互相拉扯著對方長大。看安東尼為了母親而對生父做下的嚴厲判決便知道,安東尼從來就是比事發後只會木然僵在現場的他有溫度太多的人。


光是聽著安東的轉述,似乎他自己尚無力完成的復仇也不那麼時時刻刻地螫人、如背有芒刺。懷抱陰暗著過往,而進一步想掌握更黑暗未來的兩個少年人一拍即合,他們幾乎共有了對方的青少年時期以及往後所有時光,用所有壞孩子會做的傻事兒粗暴地密合了此前生活中破碎的殘缺。


偶爾也有不那麼暴力的時刻,因著他們血緣的共通點,他在年輕時曾經著迷而浸淫於古老文化其深,用陌生的語言一次次不流利地學舌、說著稱霸一方的英雄們開口留下的豪語,連他身後聽得煩躁的安東尼都不免學會了幾句,偶爾在一些自以為帥氣的場合得意洋洋地拿出來擺顯。


安東尼暴躁衝動,以那個身為黑手黨打手但遠遠不夠魁梧的身形而言,他的性格習氣像要平衡那份不足似的過於凶悍果決,卻在自己喝令下會順從,會沉默地等待命令,或許是繼續動手、或許是稍事消停。總是那樣溫愛的抬頭看著他,等著徵得他首肯的安東。


他從來是那樣的。沉默,有力,殺伐果斷地在身後支持自己的決定。他們從燥動的叛逆少年長成惡形惡狀的青年,再長成隱蔽於紐約光鮮的浮塵下,那些看不清地污穢暗處裡隻手遮天的地下王者。安東尼從來都在他身邊,用行動實踐支撐著他看向自己時眼裡熠熠地盈滿的感情。


那些感情他們未曾言說,取而代之、用以填補的是兩人之間潮濕的肌膚接觸和指掌高漲的溫度。他有想過這一切或許會停止,也清楚知道他們過去所做的、和將來要做的事總有一天會追上來,但他沒有想過可能身旁那份堅定的溫暖會有冷卻的一天。


或者他早就想過,只是就像每個人面對如此的可能性時會做的一樣,他毫不猶豫的選擇逃避這份可能、將它們束之高閣然後徹底遺忘。


而現在它們追上來了。


在看似重要的辦公室裡暗藏陷阱的主意原本非常聰明,自以為像狐狸捉雞般將他們圍殺的對手,最終將被設定好的炸藥送下地獄面對那三頭的惡犬,他在當初設計完成時還得意了那麼一會兒。價值連城的保險箱甜蜜的外殼裡只裝著浸滿劇毒的詭計。


原本是那麼打算的,而他在安東尼中槍脫隊當下才想起,自己該死的以事與願違作為常態慣例的人生,從來就不受任何與順利掛勾的神祇眷顧。


「給他們密碼吧,我想要這些都停下了。」


安東尼這麼說,嗓音黯啞氣息虛浮。他感覺心跳戛然而止,才意識到自己正跪在破敗的閣樓中,雙手反綁在背後而指尖冰冷,身邊站滿又一批躍躍欲試地要爬上他王座的小伙子們,眼前黑人厚得可笑的口唇掀動,但他其實已經不是很清楚、也不在意對方到底說了什麼。


而安東尼說了「求你。」


然後他聽到自己回答「好的,安東尼。」


好的,安東尼。他這麼說,「你做得夠了。」


而且做得非常好,對他這種人來說太好了,他們能擁有對方這件事本身已經過於奢侈。他無比感激卻貪婪地不想鬆手。但在漫長(但現在看來遠遠不夠)的過往中,安東尼極少對自己做出要求,他怎麼能拒絕呢,這是安東尼,他唯一在乎的安東尼。


於是他開口了,他知道安東尼總是等著他開口的。上了密碼的保險櫃裡得了指令的電流點燃引信觸動雷管,爆發的衝擊讓身處其他樓層的他與旁邊一干人等都震得一歪,他得以趁機在援手的掩護下逃生,用安東尼放棄自己為他換來的機會。


用做誘人陷阱的辦公室早先是教養院長華美舒適的私人房,他們還年少時、被叫到那兒邊罰站邊受的長篇大論謾罵教訓從來不少。在那精緻廳室埋設炸藥的點子充滿諷刺的報復快感,現在那份諷刺卻將他的安東永遠埋葬。幼時他認為冰冷而規矩重重的的教養院就像是監獄,而安東尼至死未能離開那座牢籠。


逃走前匆忙塞進大衣內袋的泛黃相片結果成了遺影,他看著舊相片中家庭與生活皆破碎可悲卻未經時光摧殘、笑得趾高氣昂的少年,一邊回想他們在最終電話切斷前有過的、太過短促又淺薄的交集。


在結束一切的轟爆炸響前,他隱隱聽見話筒彼端安東尼帶著笑意的聲音,幾乎能想見他像當初野心勃勃的少年人一樣得意又驕傲的笑臉。


「Morior invictus.」安東尼說「寧死不屈。」


那像是一個宣誓,更像是一個要求,一向穩穩走在他身後的安東尼終於做出一項先他一步的行動,還可恨地留下不讓他放棄自己的理由。


而直到最後、他們之間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無關緊要,彎彎繞繞的似乎指代了許多又似乎沒有,已經幾乎都不能算是些暗示了,就是不談那最重要、而他們從未言明的那一句,卻又像是每一個字都在那樣傾訴。


「我愛你。」他並沒有說。


他收起相片整整衣領,待辦的事務還那麼多,手中僅存勢力需要整頓、還得清洗輕易被策反的叛徒們、而本地尚須重新回想起他過往建立的威權,各個環節該梳理的節瘤一個也少不了,他必須維持自己不能停下去想。


但自己愛他,而他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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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viver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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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你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史蒂夫的声音一直在巴基的脑子里回响着。他开始叫自己巴基,因为他记得这是他掉下火车之前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是最后给了他温暖的东西。他循着大脑里仅存的记忆,和旧档案里找到的信息碎片在世界各地追寻着,想要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他在晚上去消灭那些曾经错待过他的人,在白天则去找寻自己的历史。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离自己应该待着,也渴望待着的地方越来越远。随着一个又一个九头蛇的人从他的名单里划去,他感到自己也越来越破碎,崩溃。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下手越来越不够干脆利落,可以感觉到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因为这么长时间无法做自己而带来的愤怒,痛苦和折磨,它们在凌迟着他,把他撕成碎片。

巴基在华盛顿特区郊外第一次搞砸了他的行动。不是九头蛇比他预期的更加有所准备,就是他真的有些状态不佳了,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原因。鉴于他这些天根本没得到多少睡眠,他比较愿意相信是第二个。他太害怕自己睁眼后会再次看到一个黑白灰暗的世界,这让他几乎不敢长时间地闭上眼睛。虽然他最终还是干掉了所有九头蛇,但自己也受了伤。离开的时候,几乎已经频临疯狂的边缘了,那太疼了,失血过多让他无法很好地清理自己,就只是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特区的夜色里,无所适从,满心惶恐。

巴基最后来到了一栋公寓楼,他不认得这个地方,只是模糊记得这串地址。他用右手捶着门,左手按着还在喷血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淌了他半身,侵进了衣服里。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巴基脚步虚浮地跌了进去,整个人倒在了美丽的白色地毯上,把地毯染成了鲜红色。他听到了头顶上的吸气声。

“哦,”那是史蒂夫的声音,柔软而悲伤,和巴基零星记忆里的一样温暖,“哦,巴基。”

他把巴基扶了进去,关上了身后的门,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又来了,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只是这次,巴基可以确定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因为他的大脑出了问题,这比巴基脑子里的任何东西都好。

巴基在昏过去之前的最后记忆,就是史蒂夫支撑着他,环着他的强壮臂弯,还有他在自己耳边的轻声低语,“我抓住你了。不要担心。我抓住你了。”



                                                        XI.

几个月过去了,史蒂夫目睹着巴基慢慢地想在恢复自己,慢慢地试着去找回自己。一开始,巴基不愿意让史蒂夫帮他,他依旧像个受伤的动物一样不肯放下戒备。但是史蒂夫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巴基模糊地回忆起某些片段,就像透过云雾只看得到大概形状的时候,尽心地帮他填补上细节。帮助巴基重新找回自己,就好像在沙滩上寻找破船上丢失的部分。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是渐渐的,巴基从那些未解的迷雾里浮现出来了,他从没有对自己这么肯定过,这么踏实过,虽然好像比以往更加小心,但仍旧和史蒂夫记忆中的一样甜蜜。

当然,有些时候,有那么些时候,巴基醒来后会更像冬日战士,眼神空洞锐利的冬日战士。这让史蒂夫就连看着都会痛心,但不管怎样,他坚持下去了。如果你看尽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好和坏,却仍旧觉得自己爱他甚于整个宇宙的时候,你就会这么做。在开始的日子里,这意味着史蒂夫会在睡觉时把盾紧挨着放在身边,放在那张他刚搬来时为了填满空间而买的精致大床上。在开始的日子里,这意味着巴基有时候会用刀和枪攻击他,会咬他,会冲他大喊大叫。这种时候最终总是会导致崩溃和红色,史蒂夫最后不得不把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换了新,两次。

托尼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他很担心,因公寓里的安全系统一直检测到危险,并把信息传送给贾维斯。但是史蒂夫每次都会镇定地回答他,“不,没事,我们没事,托尼。我们很好。是的,我保证。没错,我知道那很危险。没事的。我们之间没问题。我们很好。”

史蒂夫说“我们”,就好像他没办法想到其他的称呼。也许这是因为尽管他们实际上分开了七十年,但对史蒂夫来说,在他醒来的日子里,他和巴基分开的年数其实屈指可数。所有那些黑白的灰暗日子在他的生命里都是最残忍可怕的记忆。也许这是因为他认为一旦他停止了,就好像意味着放弃,史蒂夫从不会放弃他生命里的任何东西。

他们还不是不断地打斗,托尼也还是不断地打电话来,他还叫娜塔莎打电话,叫萨姆打,他有一次甚至还叫克林特打了电话进来。尽管克林特其实除了“我很抱歉”,“不要再死一次了”和“老天啊,史蒂夫,这一切都糟透了,你知道吧?”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蒂夫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每个晚上巴基都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就好像他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他会把史蒂夫整个人都包裹在怀里,就好像他还是那个一百磅不到的小个子。巴基的眼睛还是那种令人炫目的蓝色,史蒂夫认为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颜色了。所以史蒂夫一直说“我们”,他还是会继续跟巴基打斗,他不认为自己会停止。



                                                       XII.

巴基又做梦了,在那些日子里,他的梦充满着生动的,美丽的颜色。他梦到了史蒂夫,小小的,瘦弱的史蒂夫,在他的臂弯里。他梦到了变大的,强壮的,在战争和死亡面前依旧温暖的史蒂夫。当巴基醒来后,史蒂夫还是梦里那么大的个头,但和现在的巴基比起来,又显得没那么大个了。他在小心翼翼地处理他的新伤口,在旧伤疤上印下一个个密密的吻。不知怎么地,巴基不再纠结于“怎么样”或“为什么”了,只是让自己在人生里第一次被好好照顾着,让自己享受被需要的感觉,让自己有被爱的感觉。

就是这些给了他勇气,他想,去学习怎样跟脑袋里的魔鬼对抗,去搞明白怎样重新做回自己。这一切感觉有些怪异的熟悉,就好像史蒂夫一辈子都致力于从他身上激励出更伟大的东西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在某些早晨醒来后,看着自己的身躯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发现金属手臂离史蒂夫白皙带着点粉红的脖颈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在白天花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去琢磨重新为人的感觉。但这也代表了点什么不是吗?当他早上满足地一觉醒来后,发现记忆都还在。他会看到史蒂夫在对他微笑,那种骄傲的笑容,那种点亮了整个房间,让所有东西都比以往更加鲜亮的笑容。这让巴基从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是被爱着的,是他自己。当然,这时候必然少不了那么一句话。

“我爱你。”史蒂夫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早餐。巴基被他突然的表白吓了一跳,徒手捏碎了手里杯子,陶瓷碎片撒了一地。巴基知道史蒂夫爱他,他看着史蒂夫,他穿着深紫色衬衫,清晨金色的阳光在他刚睡醒还乱糟糟的头发上跳动着,史蒂夫对他的爱都埋藏在他奶白色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里呢。但说出来的爱语,和放在心里的显然有些不同。

“为什么?”巴基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他显然本意并非如此。巴基的年龄够大了,至少已经过了愤世嫉俗的年龄,他其实明白“我爱你”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但史蒂夫就只是笑着盯着他的咖啡,耳朵尖悄悄地开始变红。

“我爱你。”几个星期后,他们正在叠着洗好的衣服,史蒂夫又表白了,害得巴基差点把手里的衬衫撕成两半。

“别再说了。”巴基有些口是心非,就只是盯着眼前叠好准备要放进衣柜里的衬衫: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有史蒂夫看着就令人舒服的蓝色,绿色和红色,混合着他自己深色系的黑色,棕色和深蓝色。

“我爱你。”又过了几个月,有天晚上,史蒂夫在床上又表白了。他当时正忙着吻巴基,就突然这么安静地,轻声地,满心爱意地说了。

巴基咬了一下史蒂夫的下唇,不为什么,就因为他可以,因为他喜欢史蒂夫从喉咙里发出的轻柔低沉的呻吟。当他放开他的嘴唇时,那里变成了诱人的红色,巴基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

“我也爱你,你这个笨蛋。”巴基嘟囔着,把史蒂夫的笑声咽进了自己的嘴里。


END


Hail Stucky!

债终于还清了,我要去淘宝了(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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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

冬日战士应付得来黑色和白色,还有灰色的色块。冬日战士从没有见过其他任何色彩,而他的管理者们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因为这意味着冬日战士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要去抗争,这意味着最后一步清空他的时候会更加简单。

有一次,他碰到一个女孩,那大概是在1956年或1957年的时候。女孩有着柔软的长头发和灵动的眼睛。他和她对打,训练她,然后他吻了她,他想测试一下。但是当他再次张开眼睛后,女孩唇上的深色阴影还是一如既往的灰色。这个想测试一下的想法让他感到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期待睁开眼睛看到另一个样子。他是个战士,是间谍,是刺客,是杀手,不是爱人。像他这样的人并不是为了爱而存在的。但是他的这个举动让他的管理者们感到紧张,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开始在任务与任务之间把他冰冻起来。女孩的名字像其他东西一样,从他的脑海里被剔除了。

冬日战士在接下去的几十年间一直在冰冻和解冻中度过,从外表上看,他就只成熟了那么几岁。每次醒来,他都会发现眼前的世界和之前看到的那个有点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单调的老一套——苏醒,杀人,洗脑,休眠,冲洗,重复——每次都是在那些光秃秃的白色房间里,有嗡嗡作响的机器,不知名的穿着白色实验袍的科学家围着他打转,周围还有严阵以待的黑衣人,他们全身武装,提防着在他因过于激动而失去控制,用金属手臂掐住每一个敢靠近他的人的脖子时制服他。

2011年,冬日战士再次被解冻,他的任务是要去收割一个多次妨碍了九头蛇计划的政治家的生命。当他睁开眼睛,摆脱身上的冰冷时,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要知道就算是在彩色的世界里,白色还是白色。一直等到他在实验室和观察室之间的一面单面镜上瞥到自己的样子时,才发现画在他左肩膀上的星星竟然是鲜红的颜色。这鲜亮的色彩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击中了他,让他痛苦难忍。当他的管理者们赶过来查看他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冬日战士将那两个人甩到了墙上,却被闻讯赶来的第三个击晕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手术椅上。脑子因为被强行灌输进去的,打包好的,一次性的详细信息而嗡嗡直响,但是他眼里的世界还是很不和谐地闪动着各种色彩。在完成任务后的十个小时,他被重新冰冻,放进了冰柜。他的大脑又被洗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闪回的画面,清晰得就像回忆,那里面有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冬日战士从来不会做梦,但如果他会的话,他觉得,他的梦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VII.

史蒂夫被从冰川里挖了出来,尼克·弗瑞告诉他现在已经是2011年了,巴基已经死去大概七十年的2011年,但是当史蒂夫脑子一片混乱,不知所措又有些恐惧地冲出神盾局基地,跑到时代广场中央的时候,他发现世界在他眼里竟然是明亮的,吵闹的,他看得到那些霓虹灯的颜色,还有呼啸着在他四周开过的黄色出租车。这不可能,但摆在他眼前的事实确实如此。他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圣诞树一样被点亮着,这个本来应该是灰色的世界拥有太多的颜色了。这是史蒂夫在醒来的第一天感到最不安的事,不是他还活着的事实,也不是他沉睡了几十年的事实。

史蒂夫后来慢慢了解到,世界在他眼中并不总是带着色彩的。有时候,他在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灰色的天花板和黑色的床单,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最终进行了重置,向他展示了世界原本的样子。但有些早晨,他醒来会发现眼前的世界无比鲜亮。还有些时候,当他在做些什么的时候,比如说在画画或是去健身房的路上,他一眨眼,看到的世界就会开始闪烁,在二者之间转换,一会儿突然把他拉进黑暗,下一瞬间又让他猝不及防地回到五颜六色的世界。史蒂夫怀疑是不是当年他驾着飞机坠海的举动损坏到了他的大脑。

在他醒过来的第一年里,他对此保持沉默,他忙于和复仇者并肩抗敌,忙于为神盾局效力。因为某些原因,他很感激他的人生里还能有这么些事情,他不想冒着破坏现状的危险告诉大家他也许有哪里不对劲。

他第一次开口谈到这个,是在一次任务结束后和娜塔莎在他公寓里享用啤酒的时候(他们都差点在这个任务里牺牲了)。因为娜塔莎身上有种史蒂夫很欣赏的慎重,而且在她那么多年的间谍生涯里,她对各种各样奇怪的事都有所了解,这是史蒂夫所没有的。而且,在有过共同的濒死经历后,史蒂夫略有感触,他和娜塔莎之间仿佛也多了种亲密的感觉。

“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罗杰斯。”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用刚买的指甲油涂着脚趾,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紫色,史蒂夫很难不注意到那和克林特一直戴的兜帽一个颜色。她对着他微笑,神秘兮兮地继续说,“有些时候,大脑会做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事。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而已。”

所以史蒂夫开始等待。他等待,做任务,照常生活,与娜塔莎和克林特一起享受电影之夜,偶尔去纽约看看托尼,让自己不要在周围的事物不断变化的时候迷失自己。然后,尼克·弗瑞中枪了,他和那个杀手面对面,也最终得到了他的答案,而这答案比所有他能想象出来的都要糟糕。

 

                                                       VIII.

在过去的几年里,冬日战士开始习惯于在彩色的世界里战斗,他学会了屏蔽周围颜色带来的冲击,就只是瞄准目标,完成任务。在发现他可以看到颜色后的几年里,他的管理者们变得越来越焦虑,他们异常仔细,煞费苦心地排查每一个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尽管他们在意图去除任何会分散冬日战士注意力的东西,在消灭任何潜在威胁上表现出了过分的热情,但冬日战士眼里的颜色还是继续顽固地存在着。

冬日战士再一次醒过来,被布置了要去杀尼克勒斯·J·弗瑞的任务。这次的行动最终导致了神盾局的内部战争。他被一个比一般人跑得都快的男人追到了屋顶,被那男人扔出来的,一个盾牌,攻击了。他逃脱了,但他又得去追他,因为他又被指派了去杀这个男人和任何所有挡道者的任务。这个男人,这个冬日战士在脑子里不停叫着“史蒂夫”(他不知道为什么)的男人,比所有他之前碰到过的人都要厉害。他把打斗中的每个动作都做得像是在跳舞,他编的这支舞在他们之间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冬日战士被这震惊到了,被史蒂夫迸发出来的力量和坚持不懈的精神震惊到了,以致于让史蒂夫碰到了他脸上的面具,把它揭下来的同时,也把他整个人扔向了地面。

当史蒂夫看清楚的冬日战士的真面目时,他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几乎马上就放弃了他训练有素的备战姿势,就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是连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就只是喘着气喊出了一个名字,“巴基?”

这名字就像一辆卡车一样击中了冬日战士,即使他眼里的世界在这个男人周围,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清晰,他还是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像吐出毒汁一样恶狠狠地回道:“谁他妈是巴基?”因为这不可能,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是为爱而存在的。

随后,冬日战士被带回了基地,他的大脑又被抹得一干二净,就只剩下直觉。然后他们才放他出去继续完成任务。可是那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还是不断在他眼皮之下飞舞。即使是在战斗过程中,在他掏出刀子,手枪,在他朝史蒂夫撞去的时候,他还是可以看到穿着红色,白色和蓝色的史蒂夫,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那么清晰,甚至是有点炫目的清晰,他还是可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血之下跳动着,那些史蒂夫不断向他重复的话——你认识我。你从小就认识我。你是我的朋友。

航母突然开始爆炸,开始晃动,在他们脚下碎成一块一块。当史蒂夫掉进波多马克河的时候,冬日战士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在翻滚着,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的脑子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会跟眼前的场景混淆的记忆。最后,还没等他好好思考一番,就发现自己已经跟在史蒂夫的后面跳进了盘旋打转着的黑色水域里,正在把他从水里往岸上拉。他几乎无法在水中游动,他的铁臂和战斗服都无比沉重,他还得忍受着肩膀脱臼的痛苦和所有这一切带来的冲击。

冬日战士离开了河岸,但是他没有逃跑,史蒂夫的声音仍在他的脑子里回想着,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却感到无比熟悉。他藏了起来,等待着。

 

                                                       IX.

史蒂夫开始了满世界的寻找。他带着萨姆跟着捕风捉影的消息在他想得到的国家的每个黑暗的角落寻找着,搜寻着,等待着,不放过一丝巴基下落的线索。他就这么找了好几个月,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久,他已经完全精疲力尽了,仅靠着每天睁开眼看到的世界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明亮鲜艳这个事实支撑着自己。因为只要巴基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他多么迷失,他多么破碎,他都要找到他,他必须要找到他。

几个月后史蒂夫终于回到了他的公寓,那个他从冰层里醒来后一直着住的,他管它叫“家”的地方,他环顾着房间,看到弗瑞中枪时溅到地板上的血迹,洒在客厅地面上的窗户玻璃碎片。他的所有东西都被移动过了,先是神盾局的急救小组,然后是现场调查小组,他们急匆匆地进来,搬走了弗瑞,然后仔细地搜寻了房间的每一寸,想要找到点什么线索。这里已经不再像家了,这里只能让他想起那些从他指缝间溜走的东西。他收拾了点他在意的东西,去了萨姆家,在萨姆家的客房里住了几个星期,找到新地方之后就搬了出去。

他的新公寓和旧的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没有去找那种随处可见的,舒适小巧的隐秘之所,正相反,史蒂夫找到了一处很大的顶层阁楼,空气清新,还有一扇面对整个城市的巨大落地窗。要是让娜塔莎帮他找房子,她看到这窗户准要杀了他。但是史蒂夫拜托托尼过来帮房子安装了一套顶级的安全系统,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比玻璃更坚固的材质,这样他就不会重蹈弗瑞中枪那天得覆辙了。所以,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安全的。

在装饰房子的时候,史蒂夫心里一直在想着巴基。他换上了柔软的床单,它们有着和巴基最喜欢的T恤一样的深蓝色;在墙上挂上了他的画,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他买了一堆在他们小的时候根本买不起的毛绒绒的白色毛巾。他不知道巴基会不会来找他,因为史蒂夫已经用尽了所有他想得到的方法,除非巴基自己出现,要么史蒂夫永远也找不到他。史蒂夫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巴基会来找他,他会愿意跟他住在一起,愿意接受史蒂夫给他的这个家,他脑子里仅剩下的东西可以告诉他,他们之间会有未来。

在那些日子里,史蒂夫会梦到他的世界仍旧是一片灰暗,他总会尖叫着从这种噩梦中惊醒,像小时候哮喘发作时一样大口喘着气,直到看清楚窗外的城市依旧闪烁着黄色的灯光,直到他提醒自己,这片黄色的灯光可以一直闪烁在他窗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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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小伙伴们相信我,我本来是想分上下的,但是今天太贪玩了,任务没有完成 只好变成上中下了(真是够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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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借用了soulmate的设定背景,具体就是假定人生下来就只能看到黑色或白色,直到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soulmate,眼里的世界才会变成彩色,而soulmate死后,世界就会再度恢复成黑白色。

好了,准备好小手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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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史蒂夫·罗杰斯的人生总是充满着炫目的色彩,他几乎记不得以前那些枯燥的日子了。他记不清在遇到巴基之前,世界万物在他眼里都是一片灰色的日子了。他和巴基在一起的幸福日子越久,相爱得越久,他们居住在一起,分享一切的日子越久,过往那些黑白的日子就越模糊。它们渐渐被巴基那发亮的蓝眼睛和不可思议的红嘴唇所代替。当巴基仰头大笑的时候,他的眼角会堆起一圈笑纹,整个房间都会变得闪闪发亮。

在史蒂夫二十二岁,巴基刚刚二十四岁的时候,史蒂夫给他看了一叠他为他画的画。巴基笑得温柔又甜蜜,这种笑容史蒂夫几乎没有在过去看到过。他在他们安静的公寓里吻了史蒂夫,在这个安全的,不会有人看到他们,不会有人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们,不会有人冲他们挥舞拳头或是威胁要去报警的地方吻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史蒂夫以为他们也许有机会就这样幸福生活直到永远,就他们两个,在这个五彩的世界里,在这个宇宙的小小角落里直到永远。也许他们会一直这么贫穷,没什么独特有益的技能,每天都得缩衣节食省着花每一分钱。就算有些晚上得饿着肚子入睡,但也总有,总是有温暖的怀抱,他们会拥着彼此进入梦乡。史蒂夫甚至想过,如果可以一直和巴基在一起,他宁愿不去当一个什么艺术家。他们两个都尽可能地多接散活,好赚来更多的钱。他们的日子在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里过得很幸福。

九个月后,珍珠港遭到轰炸。史蒂夫从他的美梦里醒来,这所有的奢望就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而已。

 

                                                         II.

巴基•巴恩斯比史蒂夫大一点,也更愤世嫉俗一点,他对之前那个静态般的世界记得更清楚一些。在他生命里的六,不,七年时间里,他看到的都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色。所以他绝对忘不了那一天,那个他的人生像一根蜡烛一样被点亮的一天,那个他的世界开始发光,变得美丽的一天。

巴基记得他赶跑了一群欺负人的坏蛋,问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即使考虑到他的年龄,他还是太小了):“为什么不去找个跟你差不多身板的人打架呢?”*

巴基记得那孩子拒绝了自己伸出去想扶他站起来的手,记得他拿下了按在嘴边的手,然后他就看到了那鲜红欲滴的红嘴唇。巴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绊倒。他记得自己不停地眨着眼睛,甚至担心是不是他的大脑出了什么问题。他记得自己每睁开一次眼睛,他眼前的世界就变得更明亮一点,更五彩一点。他记得自己回想起母亲常跟他说的故事,说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会点亮你的世界,以一种外人察觉不到的方法让它变得更加美丽。

“跟我差不多身板的人通常不需要我跟他们打架。”巴基记得史蒂夫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他苍白的皮肤显得下巴上的淤青更为明显。

那个时候,巴基被这颜色所代表的涵义吓坏了,拜托,两个男人?没有人说过两个男人可以在一起,没有人说过这是对的,没有人说过这是可能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史蒂夫在巴基的生命中越来越重要,他跟他搬进了同一个公寓里,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跟他分享生活中的一切,就好像他完全无所畏惧,巴基的想法也渐渐地改变了。即使是成年后,史蒂夫还是不到5.4英尺高的小个子,就算从河里捞上来满打满算最多也才100磅。他的力量总是赶不上自己的冲劲和勇气,每次只要史蒂夫出门后半天还没回来,巴基就会变得无比焦虑。晚上睡觉的时候,史蒂夫会把脸埋在巴基的颈窝里,绵长而轻柔地呼吸着。巴基无时不刻不在想着,祈祷着,期望史蒂夫永远不会去到他没有办法跟着他的地方。

接着,美国加入了战争。巴基离开了。史蒂夫被留下来了。在他要起航的前一个晚上,一整夜,巴基都在不停地亲吻着史蒂夫,吻遍了他每一寸苍白的肌肤,就像是在印下一个个承诺,他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

 

                                                        III.

后来,史蒂夫也参加到战争中来了,他要在在保证自己不会阵亡之前找到巴基,他要去做正确的事情。所以他作为美国队长到处巡演,顶着一个过于健壮的身躯,穿着那套可笑的制服在台上又唱又跳。他看过日程,知道,不管怎样,他最后总是可以到战场上去的。每个清晨,史蒂夫总是会喘着粗气醒来,满心惶恐,他会使劲地眨眼睛,想要摆脱睡意带来的朦胧,直到确认外面的天空仍旧是蓝色的,他的皮肤也还是粉色的。他那么绝望地想牢牢攥着他生命里的这些色彩,就好像它们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尽管在外人看来,他总是挂着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在镜头前摆各种姿势拍摄海报,说着那些他作为新的军队代言人应该说的冠冕堂皇的话。

有段时间,在他最终到达意大利为战士们表演之前的几个星期里,世界在他眼里会有晃动,在闪烁,在颤动,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所有的色彩都会再度变成黑白。每当这时,史蒂夫就会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是他埋在心里过久的焦虑和妄想快把他逼疯的结果。只除了在他心底,他知道巴基这个时候每天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着;只除了每次他的世界变成灰色的瞬间,他都从骨子里知道这是因为巴基遇到危险了。随着时间的推进,情况越来越糟糕,特别是当史蒂夫最后终于来到意大利,当佩吉在湿哒哒的营地中间坐在他身边告诉他“你的观众包括了107团剩下的士兵”的时候,史蒂夫可以感觉得到黑暗从眼角开始入侵他的视线,那些一直在他视线的边缘闪烁着,令他无比恐惧的黑色。

史蒂夫最后从驶进了奥地利领空的飞机上跳了下来。他还是可以看到佩吉抹在唇上的鲜艳口红,可以看到那顶他偷来的蓝色头盔,这已经足够告诉他巴基还活着,他只是被俘虏了,也许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他还活着。他需要史蒂夫,就像史蒂夫一直需要巴基一样。史蒂夫宁愿自己因为去救巴基而死,也不愿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灰色的世界里。

 

                                                        IV.

支撑巴基在令人难以忍受的战争中,在穿越泥泞,对抗严寒中活下去的原因,是他仍然看的到脚下的土地是棕色的,沾在他手上的血是令人恶心的红色。当德国人开着坦克过来,用一些巴基之前从没见过的,会发射蓝光的武器扫射;当巴基被敌军俘虏,他盯着那诡异的蓝光,知道这是唯一让他还抱有理智的东西。他能看到蓝色就意味着史蒂夫还活着,既然史蒂夫还活着,他就不能死。而这让俘虏他的人觉得他很特别,他身上有什么比其他人更高级的东西,他们一直这么说,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他们把他跟其他的俘虏分开,把他绑在手术床上,把针头刺进他的手臂,抽出他的血,又注射了点什么其他的东西进去。巴基会痛到连视线都变的鲜红,但至少史蒂夫还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只要他不是病得太厉害,他总能撑下去的,巴基的世界会一直这么明亮下去。巴基牢牢地抓住这个信念,在他们试图击垮他,试图把人性从巴基身上剔除,好让他们能够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重复他是谁。只要他还能看到颜色,他就能撑下去。他要撑下去,他要从战争中生还,他要回家去,回到史蒂夫身边去。他必须要。

当巴基被找到的时候,他正一个人躺在黑暗中,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好让自己不要疯掉。那个救了他的男人很高,很强壮,他盯着巴基看的样子,就好像巴基对他来说就是整个宇宙。然后那个男人扯开了绑着他的带子,把他拉了起来,无比虔诚地用手指上下抚摸他的身体。巴基太过震惊了,他觉得他的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变成了许多块蓝色,绿色和紫色的光斑。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因为史蒂夫在这,他在这里触碰着他,用那双从来没有如此坚定,强壮的手触碰着他。

“我还以为你会更小一点。”巴基只是喃喃出这么一句话,而不是“你到底让他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或者“你他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就只是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毫不怀疑地跟随着史蒂夫。现在史蒂夫上了战场,他们每天都在战火中战斗,奔走,巴基昔日的恐惧又回来了,他害怕史蒂夫会到什么他到不了的地方去。他有时候会呼吸急促地从各种他失去史蒂夫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还看得到颜色,还能感受的到史蒂夫抚摸着他后背的手。但他每次都在想,这场战争已经毁了那么多人,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会死去。

他是对的。但是他又一次搞错了那个要离去的人。

他掉了下去。史蒂夫没有。

 

                                                        V.

史蒂夫没有亲眼看到巴基的身体跌落地面,他感受到了,他感受到巴基跌在了火车之下几千英尺的地面上。他还扒在火车上,但是巴基没有抓住。史蒂夫在火车边上蜷成一团,凛冽的寒风在他周围呼啸着,他完全忘记了任务,就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面对那即将袭来的黑暗。他想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手套在他眼里还会是正常的深皮革色。

那天晚上,史蒂夫喝了不少酒,结果却发现自己怎么样也喝不醉了。但他还是继续灌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倒。他心里很明白杯子里的液体应该是琥珀色的,而不是现在他眼里的这种奇怪的黑灰色,但是他现在需要这种灼伤的感觉,好让自己相信他还活着。史蒂夫隐隐约约地想起他五岁的时候,在听到了父亲阵亡的消息从前线传来之后,母亲那段时间开始喜欢很用力地握东西。她会在写购物清单的时候,不小心掰断铅笔。在以为史蒂夫没有看到的时候,紧紧地抱着自己想要振作起来,她的力气大到甚至在身上留下了淤青。史蒂夫现在懂了,他现在理解母亲当时那种不顾一切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感觉了。那种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妄想,如果她力气够大,也许可以重新往生命里挤进一些色彩的感觉。

最后,佩吉在这个废弃的,几乎什么都不剩的小酒馆里找到了他,在史蒂夫的对面坐了下来。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好像她知道这种失去的感觉。她对史蒂夫说了些什么关于选择的话,她说,“他肯定从心底里明白你值得他这么做。”

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当他驾驶着施密特的飞机准备投入海水中去的时候,史蒂夫把这句话还给了佩吉,还有她说的那些关于选择的话。他打败了施密特。既然他现在已经消除了九头蛇对世界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主要的威胁,他就算完成了他的任务,他也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他已经准备好去做该做的事,希望等自己醒来以后,管它是在什么地方醒来,他就可以摆脱现在这种单调黑白的世界,摆脱这种荒凉绝望的人生,他可以看到巴基在另一边等着他,他可以再次看到五彩的世界。

当飞机最终坠进冰层,史蒂夫感觉到了寒冷,这种寒冷几乎是马上就侵入了他的骨头里。而他脑子里所想的就只有,我来了,巴基。我回家了。


TBC


* 原文是吧唧哥哥在美队1里的第一句台词:Why don't you pick on guys your own size?

盾冬 · 七百年后 下

raintain:

Disc 2

 

07

Bucky在车顶待了足足有五分多钟,一会儿看外面的悬崖,一会儿低头瞅自己,吹尽了冷风,才终于肯进到车厢里来。

“在外面那么久干什么,”Steve还没有看出什么异状,“不是怕冷吗?”

Bucky冷着眼扫视了一圈车内,眼珠才转过去,横在Steve脸上。好像Steve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什么地方?”Bucky忽然问。

 

他声音听起来嘶哑,低沉,像是Bucky又不太像,少了一些本该属于Bucky的东西——那标签一般的“Bucky的温柔”就像被锉子锉掉了似的。又混进了不少杂质:冷漠,警惕,敏感,拒人千里。

Steve上下打量他——还是一样的棕色短发,蓝眼睛,还是一样的深蓝外套,手握一样的枪。

但他注意到对方拿枪的姿势变了,站姿也不一样了。连声音和望着自己的眼神也不同了。

后两项显然令我们26岁的队长更在意一点,Bucky可从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Bucky?”

Bucky瞪了他一眼。

 

“谁他妈是Bucky。”

 

Bucky根本不管Steve,径自举着枪就往下个车厢走。中途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手里的机关枪,眼神似是对这枪嫌弃到了极点。他摸遍了自己腰间腿上几个角落,也只多摸出一把小小的手枪,他难以置信,但也只能勉强拿着。

 

他走得太快了,Rogers队长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那差不多也是一瞬间的事,位于他们之间的两道闸门忽然关闭了,Rogers队长趴在门上,大喊了一声:“Bucky!”可Bucky Barnes只是警惕地在原地顿了一下,连头也没回。

 

车厢里只剩了火车行进的声音,Bucky一双蓝眼睛盯在地面良久,突然调转视线望向某一个角落,手里竖着的枪横下来朝那个方向“砰”就是一枪。

人趴倒在地面,Bucky这才回过头看向两扇闸门后的SteveRogers。

 

Rogers队长刚把面前的“怪物”解决,正气喘吁吁准备去解救自己的中士,身后闸门就已经打开了,他回头,见Bucky Barnes大步走来。

“Bucky?”Steve没想到竟是自己落后了一拍。

刚发射完子弹的枪口滚烫,直接抵在SteveRogers的脑门上。

“今天又是什么把戏?”Bucky狠狠盯着他。

 

“Bucky?”Steve不敢置信地瞥了一眼头上的枪,又望向眼前的Bucky Barnes。

这个Bucky看起来冷酷不近人情。

“我不是什么Bucky。”

Bucky说。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Steve说。

Bucky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大概他心中早有更多Steve会有的预设反应。他眉心簇成一团,恶狠狠地盯着Steve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枪了。

Steve在那双刻意摆出凶狠姿态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混乱。

“你不认识我?”Steve忽然问。

“不。”Bucky毫不犹豫地回答。话音刚落,Bucky刚才打开的那扇闸门外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伴随着炮弹发射前的尖啸声,Steve一眼就望到了那伸出的两个炮筒。

“Bucky!”

Bucky也听到了那个动静,回头时,那冒着蓝光的脉冲炮已经朝他们射过来了。他站在原地,躲也不躲,下意识抬起左手要挡,谁知Steve先行一步举起盾将他整个人掩在身后。

“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Steve大喝。

脉冲炮力量过大,26岁的Rogers队长被向后推出了足足两米。还没等他从那股令人手心发麻的震动中缓过神来,Bucky从他身后一跃而出,直奔那正在填充弹药的“怪物”面前,抬脚照对方脑门就是一记下劈。

那一脚又狠又准,只听“咔嚓”一声,“怪物”的金属脑壳从上到下生出一条蜿蜒的裂缝,人的头发从里面冒出来,Bucky毫不犹豫又是一脚,“怪物”应声倒地,Bucky弯腰直接将里面人的脑袋拽了出来。

Steve Rogers完全看得傻了。只见Bucky三两下拆掉“怪物”身上的脉冲炮和能量箱——九头蛇最高精尖的科技在他手里就像个任小孩摆弄的玩具。他一手提着能量箱,一手竖着那个脉冲炮,朝前面车厢大步走去。

“Bucky!”Steve在后面喊他,Bucky置若罔闻。

 

Bucky好像有点开心,每冒出一个新的“怪物”他就直接给对方一炮,后座力常常大得让Bucky向后倒,但他身后有那面盾,有Steve Rogers。炸坏了东西他也不管,有几次他差点把火车炸烂,Steve从后面拦他,手刚碰到就被他闪开了。

“Bucky!”

“让开,谁他妈是Bucky。”Bucky说。

直到能量箱里的能量全都用光,新的“怪物”冒出来,Bucky又要伸出左手去挡,Steve没能及时把他拦开,那左手从手肘往下直接被脉冲炮削去了一半,Bucky皱紧了眉头,咬着牙没叫出声,然后爆炸发生了。“Bucky!”狼狈不堪的Steve仍下意识护到Bucky身前,却被Bucky反身压在地上挡住那股爆炸。

Bucky身上的衣服着实普通,不比Steve特制的队长制服,他的是不防火的。这会儿他护在Steve身上,只觉得后背滚烫,他感觉得出来,他全身快要烧起来了。

“Bucky!”Steve一双蓝眼睛着急得快要流出泪了。

“我说了我不是Bucky……”

Bucky的嘴角扬了一下,一翻身从Steve身上软软地滚下来,车厢断裂了,Bucky的身体顺着断面口掉出车外,直直坠下悬崖。上到火车以来,这是Bucky第一次笑,这笑容天真,纯粹,毫不掩饰他的快乐,好像刚刚玩过一个令他感到无比快活无比放松的游戏,是Steve陪他玩的。而现在游戏结束了。不能再逃避现实了。

可现实又在哪儿。

 

08

Bucky站着不动,也不吭声,他盯着Steve的脸,那表情既欣慰又绝望,既高兴又沮丧,Rogers队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下无人,他走过去握Bucky的手,就握了一下。

“怎么了?”他低声问。用的是只有他和Bucky两个人共处时才会用的语气。

“Steve。”Bucky喊了他一声。Rogers队长点头,他想说,我们八成中计了,Buck,车厢里是空的,估计没什么所谓的“大宗货物”。

“Steve。”Bucky又喊了一声,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圆圆的脸颊来回鼓动,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哽咽,Steve点头,又问“怎么了”,刚问出口就被Bucky拉过来一把抱住:“Steve……”

“Bucky,”Rogers队长十分意外,Bucky的肩膀在颤,他朝四下里看了看,确定Gabe不在这儿,才低头拘谨地拍了Bucky的后背两下,语气加重,“Bucky?”

 

Bucky抬头时眼眶都湿润了,Steve担心地低头瞧他,问他怎么了,Bucky摇头,还想佯装一切正常。

“Bucky?”

“我很好。”

“你不好,快说。”Steve担心极了,Bucky看起来就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和委屈。

“我……,”Bucky看着面前的Steve,看Steve身上熟悉的制服,看四周的车厢,车厢外永不停歇的风雪,他小声嘀咕,“好吧,我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可是说了你也不明白……”

“经历什么?”Steve的确听不明白。

“……”Bucky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气,他说,“经历一些,稍微有点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

“嗯。”

“你是指我们一会儿抓住Zola,还要再滑一次缆索才能回营吗?”Steve问,他知道Bucky非常怕高,怕那个缆索。

Bucky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也不否认。

Steve其实听得似懂非懂的,他捏了捏Bucky的脖子,Bucky笑他也就跟着笑了:“别担心,没什么好怕的……Bucky,战争马上就结束了,嗯?”

 

这时的Rogers队长还正当年轻,还怀揣着必胜的信念,希冀着一个和Bucky之间可能会有的美好未来。Bucky咬住嘴唇,伸手摸了一下Steve宽阔结实的肩膀,然后是队长英俊的脸,耳边金色的短发。这是七十年前的Steve,是还没有被时代抛弃,还没有经历往后数年辛苦孤独的Steve。是还没有失去过Bucky Barnes的Steve。

Steve低下头,被Bucky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种害羞的表情也就这时候的他能做得出了,他又抬起眼来,偷偷揉了揉Bucky的脑袋:“你怎么了?”

Bucky凝视着他的脸,不吭声。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Steve实话实说,Bucky的眼角湿润,Steve虽然担心任务,但左思右想,又放心不下Bucky,他搂了一下Bucky的腰,“真的是被悬崖吓到了?”

“没有,”Bucky说,“我只是,高兴。”Steve要放开搂抱他的手,Bucky立刻将那只手握住按在自己腰上:“再抱我一会儿,Steve……”

Steve愣了一下,摇头,一脸认真,他们向Phillips将军承诺过不在服役期间做这些事,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也是违规的。事实上Bucky已经很少向他索要这个了。

今天的Bucky看起来格外沮丧和低落,还很脆弱,的确不太对劲。

Bucky不甘地舔了舔嘴唇,只好老老实实放开了手。他们分开,一前一后往下个车厢走,忽然Steve转过身,伸出手臂紧紧搂了Bucky一下。

Bucky的下巴就抵在Steve肩上。他手指巴住Steve身上的制服。

“马上就结束了……很快我们就不用忍耐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好吗Bucky?”Steve小声说,“我们一起,再坚持一阵。”

 

Bucky原本已经很好了,放开手,没事了,Bucky知道七十年前的他们在遵守什么规则,可Steve这话一说,Bucky又眨巴着眼睛又哭又笑起来。他小声自言自语着“真不想和你分开”“好吧,七十年也不是很长”的时候,Steve还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遇到了伏兵,Bucky的枪法比Steve印象里精准许多,体术也强得可怕,Steve都不知道Bucky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然后Bucky在他面前坠下了火车,从车厢的撕裂口落下悬崖,Bucky的位置明明能抓住车外面的栏杆爬上来,但Bucky松开手,放任自己掉了下去。

 

Steve趴在车厢口,大声喊Bucky的名字。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死死攥着。

 

09

Steve能感觉到Bucky在害怕。Bucky一进车厢就疲惫地倚在墙上,难以置信地望着Steve,望着车厢内空荡荡的一切,他眉头皱紧了,嘴唇哆嗦,显得焦躁不安。

“要怎么结束。”

Bucky低喃着。

Steve不解:“Bucky?”

他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拖延时间。现在应该整装待发,往车厢内部进发——虽然车厢里空空如也,显然是个陷阱。

“我以为我们要成功了,Steve,可是怎么又……”Bucky好像根本没听见Steve的声音。他一个人喋喋不休,情绪激动,手在发抖,不停地嘀咕“该怎么结束”“我该怎么做”……

“Bucky,Bucky?“Steve试图把他从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里唤醒。

Bucky一下子抬起头。

 

“我、我不想再继续了……”他一双蓝眼睛死死钉在Steve脸上,嘴唇嚅动着说,“Steve……”

 

“不想……?”Steve不明白,不想再继续什么?

他们正在执行任务,可没时间说这么泄气的话。

“你怎么了,Bucky?”

“可是如果不继续……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Steve……”Bucky嘀咕着,抬头看Steve的脸,像吞咽胆汁一样艰难地吞咽唾液,“……我该庆幸我还有机会重来,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他说着Steve完全听不懂的话,每个词拆开都明白,组合到一起就像在说什么密码符文。Bucky还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说眼眶越红。

 

Steve伸手摸他的头发,捏他颤抖的肩膀。他们正身处九头蛇的车厢里,现在并不是什么适合谈心的好时机。但Steve还是说:“Bucky,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到办法解决。”

 

Bucky愣了一下。

“我没听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给我听。”Steve语速很快,显然很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有耐心。

Bucky摇头,他意识到不对,他不肯说。

Steve叹了口气,Bucky从不对他隐瞒任何心事,Bucky为人坦荡,真诚,在SteveRogers面前更是从没有过什么“保留”。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Bucky脸上写满了——或者说在Steve眼中写满了——“Bucky Barnes正在承受痛苦的煎熬,而你是他最好的朋友,Steve。”

“Bucky?”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一旦说了,你……你会……”Bucky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知道后果。

“我不会怎么样。”Steve以为Bucky在担心自己以队长的身份责备他。

“不……”Bucky喃喃自语,“我不能再看到你死了……”

他像是痴了一样。

Steve听得一头雾水:“Bucky,说出来,无论是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Bucky摇头,沮丧地说:“没有办法……”

 

“我和你想过办法,Steve,七十年后……我们想过,没有办法……Zola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是一趟来自地狱的列车,我们必须有一个死在这里……”

Bucky嘴唇战栗,一边说一边用力呼吸。Rogers队长没办法,只得上前搂了一下他的肩膀:“Bucky?”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在电影里看过……人们说,Bucky Barnes死得很有价值,像火,英雄历经淬炼,才更是英雄。”

“什么电影?”Steve问。

“……未来的电影。”Bucky小声回答。

 

只有经历过时光倒流的人才会明白BuckyBarnes的死给Steve带来过多么难以承受的痛苦——26岁的Rogers队长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家伙甚至还在认真遵守那什么见鬼的“规定”,时时刻刻压抑着对Bucky的感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Rogers队长急得耳朵都要红了,什么叫Bucky的死亡?

火车还在山间飞驰,Bucky不停吸鼻子,抬头看着他,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吻我一下。”

“什么?”Steve眉头簇起。

“你不是问我在说什么吗,”Bucky说,“求你,Steve,我在说吻我一下。”

 

Rogers队长愣了半天,才确定Bucky真的在说这个。要知道就在几十分钟前,队长还在吉普车上偷偷握自己中士的手,留恋地舍不得放开。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触碰过对方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们只想着军令如山,为了彼此的安全他们必须分开。

他们没有想过别的,没想过如不珍惜现在的时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至少现在站在Bucky面前的Rogers队长没有。

“只是一个吻。”Bucky说。

“不,Bucky,不行,”Steve坚持道,“我们对将军承诺过——”

“事实上,如果我下一秒死在这儿,Steve……你就再也不能吻我了。”Bucky忽然说。

他眉头紧蹙,眼神却可怜巴巴的,好像很认真地在讨论这件事的可能性。

Rogers队长怔了两秒:“Buck,别拿这个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Bucky说,他恳切地看着Steve的脸,在过去几个月里,Bucky从未主动向Steve要求过这个,“……这里不会有人发现。只是,吻一下,就一下。”

 

Rogers队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中士。

半晌他把手里的盾挂在背后,伸出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来,拘谨又小心翼翼地将Bucky的身体环住。看得出来,他很珍惜这个,珍惜到他只低头轻轻在Bucky嘴唇上碰了一下就立刻放开。

他想就这么结束,可Bucky扶着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再次拉低。

“感觉不错……再来一次不行吗……”Bucky皱着眉主动靠过去,用有些战栗的嘴唇去吻Steve的。Steve这家伙后背绷直,紧张得要命,在Bucky的记忆里,Steve接吻时一直这样,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Bucky呓语:“……下次就要等七十年后了……”

Steve想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可惜Bucky吻他吻得越来越用力,Steve的声音被堵在嘴里,根本发不出来。他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抱着Bucky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

 

“专心一点,Steve,就当给我一点奖励。”Bucky用鼻尖摩擦Steve的鼻尖,笑模笑样的撇下嘴角。“说真的,又要来一次七十年……”他小声嘀咕,继续吻Steve的嘴唇,“太难熬了……”

 

10

火车正在阿尔卑斯山间的轨道上飞速行驶——

“有一种游戏,Steve。我死了,我会复活,我死不了。我一遍遍看着你死去,死在我面前,却不知如何救你。只好跟着一起死,把一切推倒重来,可是没有用。九头蛇知道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们尝试多少遍也杀不死他们。”

Bucky说话的声音很小,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他踢了一脚那九头蛇杂鱼的尸体,才弯腰把对方手里的枪夺下来,扔给子弹用光了的Steve。

“Bucky,你还没睡醒吗。”Steve开玩笑地问。

Bucky也跟着笑了,他端着手里的机关枪,跟在Steve身后走进下个车厢。

“大概吧……如果是梦,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醒。”

Steve回头,走在他身后的Bucky表情看上去很孤独,Steve理解不了这个。

“你怎么了,Bucky。”

 

Steve没有问到答案,Bucky平静地摇头,耸了耸肩:“没什么。”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好像刚才Bucky只是随口在讲一个笑话,一个梦,而现在讲完了。有什么别的都是Steve的错觉。

 

可Steve很少有什么错觉,他和Bucky在一起十多年,Bucky身上有任何一点轻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你的枪法进步了,兄弟。”Steve犹豫了半天,挤出一句这个。很明显Bucky不希望Steve花时间安慰他,可Steve还是有点担心。

他握了一下Bucky的手,Bucky回握,然后他们彼此都颇有默契地放开了。

Bucky咧开嘴笑,小声说:“谢谢队长。”

 

Bucky再次放开Steve的手是在几分钟以后。列车外寒风呼啸,Bucky悬在车外,吓坏了的Steve涨红着脸,一遍遍喊着“Bucky”“抓住我的手”,他根本听不清Bucky说的话,只能隐约辨认出Bucky嘴唇开合的形状。

我爱你,我爱你。他看到Bucky说,Bucky整个身体坠在风里,只有一双蓝眼睛望着他,亮得要命。别为我难过,Steve。

会再见的。

 

11

Bucky三两下解决了那个“怪物”,把手里的盾牌还给Steve。

“它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Bucky说,像是心有余悸,“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再拿着它了。”

“你拿着也不错?”Steve把盾接过来——就在刚才,Bucky举着这只盾挡住了对方的脉冲炮,姿势相当专业。Steve猜Bucky一定有在偷偷模仿他。

“不,我再也不想拿了。我受够了。”Bucky笑着说,好像在说一件他们都应该知道的事。但Steve听不懂。

 

Bucky说:“这次我会成功的,十拿九稳,我保证,Steve。”

他们看着对方,Steve不明白Bucky是在向他“保证”什么,这种告别的眼神是什么意思。Bucky一直在微笑,Steve说:“今晚回去,陪我去请Dugan他们喝酒吧。他们都辛苦了。”

Bucky认真想了想:“今晚恐怕不行。”

“你又有约会?”Steve挑眉,好像有点不满。为了在将军和其他战士面前做做样子,Bucky身边总是有女孩。

Bucky笑着挠了挠脖子:“没错,Barnes中士有约会。今晚要去准备一下。”

“还需要准备,看来对方对你很重要。”Steve说。

“嗯,是很重要。”Bucky看着Steve揶揄他的眼神,揍了Steve胸口制服上的星星一拳。

Steve任他打,也不还手:“要准备一整晚?”

Bucky耸肩,盯着Steve带着笑意的眼睛。

 

要准备七十年。

 

Hidden Track 1

Rogers队长坐在病房外面,眼前挥之不去Bucky呆滞的眼神,僵硬的嘴角,2014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年份,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从神盾局的陷落,冬兵的出现,到最近几周Bucky接受治疗时不经意吐露出的“回忆片段”——

“他记忆里的事全都还没有发生,Rogers,我承认有一半的确早就有了苗头,但那是他绝不会知道的,连你都被瞒着。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还是他精神错乱,能预知未来?”

 

距离他们在列车上分别已经过去了近七十年,当SteveRogers在新世纪与他的Barnes中士重逢,当Bucky一点点回想起往事,他们都震惊于这到底是个怎样恶劣的玩笑。

Bucky断断续续描述出的“轮回”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我掉下了火车……我……电击,冷……我和、和Steve……Steve,Steve……Steve死了,我……我在火车上……我掉下了火车……”

他意识不到自己所说的事情代表什么,意识不到这对2014年的Rogers队长来说究竟是怎样的重创。

“一共发生过几次,能想起来吗?”Rogers队长紧紧攥着他插着针管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Bucky怔怔望着前方,半晌摇了摇头,毛躁的长发被Steve理到他耳朵后面去。或许他还没有理清记忆的能力,又或许他实在记不清坠下火车这事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那我是怎么死的?”Steve问,然后他笑了,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眉尾垂下来,“我是不是也死过很多次,死法有千百种?”

Bucky眨了眨眼,眼珠缓慢地转动,半晌移到Steve脸上。

Bucky不想说。

Steve见他沉默,也没有再问。曾经他以为他终于把Bucky找回来了,他们能过上些安稳的日子,但现在他发现,噩梦似乎还没有结束,他和Bucky都还在噩梦中。可能再过几年,几十年,他Steve Rogers死亡,Bucky就会再回去,再坠下一次火车,让一切重来。

Steve望着面前的Bucky: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吹干了,毛毛躁躁地垂着。Bucky穿的是Steve的衣服,有点大的垂在肩上,在九头蛇经历的几十年让Bucky Barnes双眼空洞,精神混乱,好像整个人被反复多次地撕裂过。Steve正努力把他重新拼合起来。

Bucky被他攥住的手蜷缩了一下,Steve索性将他另一只金属做的手也拉过来,把两只包在手掌里一起握着。

 

Hidden Track 2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不,我提起过一次,”Bucky躺在床上,歪着头靠着枕头,笑着对撑在他上方的Rogers队长说,“我说,我会从火车上掉下去,你会掉进海里,冻成冰块。”

“那我回答了什么?”Steve记不住这些,Bucky经历过无数次Steve,可Steve只能拥有一次的Bucky。

Bucky的脸在Steve手背上蹭着,嘟囔道:“火车上太吵了,你根本没听到。”

“就算听到,我大概也不敢相信。”

Steve说着,低下头来,一小片阴影打在Bucky脸上,Steve吻了他。

那时候的Rogers队长,满脑子还都是胜利,是结束战争。

“不,事实上你问过我我从哪儿来,你发现了。你比你以为的还要聪明和机灵,队长。”Bucky说。

这个夸奖可让Rogers队长有点不安。

“我突然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很多这时候的我了,Bucky……”Steve笑着,装作苦恼地皱起眉,“万一其他的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嗯……”

Bucky大笑起来,接着被Steve压着肩膀抱紧了。

 

Bucky流了很多汗,Steve也是,他们洗过了澡,Bucky去阳台抽烟,Steve更换了床单,也到阳台上去。

他们聊天,聊起现在的事,过去的事,未来的事。

“你这家伙太倔了,想握一下你的手你都不肯,张口承诺闭口将军。我当时想,臭小子,一天之前老子还在和一百多岁的你一起睡觉呢。”

Steve哭笑不得:“Bucky……”

“说了不用怕你也不相信,我说我们会再见面的,可你只会大吼大叫,害怕得像个小孩,”Bucky说,烟雾从他嘴里溢出来,缭绕在空气中,“……你每次都哭了,Steve。”

 

Steve没说话,没否认,Bucky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阳台上风很大,他沉默地一口口抽烟,然后把烟蒂熄灭在一旁。他转过头来,要抱Steve,Steve揽过他的肩膀,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不会再发生了。”

“Steve……”

“不会,我们都不会死,Bucky,目前为止我们都扛过去了,嗯?”

Bucky笑了一声,Steve总是这样——这就是Steve。

他喜欢这样的Steve。

Bucky知道他们会死的。一次又一次,Bucky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他只想和Steve在一起,保护Steve,如果不能一起生活,那就一起死。

 

有时他们的确是一起死的,有时Steve为了保护他,独自丢了性命,Bucky只好举起枪解决掉自己。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七十年前,回到那趟列车上,重新经历分别,经历七十年后的重逢。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每个七十年后都相遇了,Steve。”

 

Bonus Track

他们终于深入到九头蛇的腹地中心,靠近那个巨大的膨胀的张牙舞爪的怪物。Bucky脖子上不住流血,金属手臂也被扯了下来,只剩下连接处几根外露的线路。炸弹的倒计时还有最后一分钟,潮水般的九头蛇士兵已经在外面包围了他们。

他们马上就要死了,和Zola豢养的这只巨兽同归于尽。他们知道,一旦成功,所有的炮火都将熄灭,所有未及发生的战争都将被扼杀在摇篮里。人类的家园不会再遭受噩梦般的毁灭和重创,美国,纽约,布鲁克林,都不会再成为一片废墟。

为了这一天,Bucky Barnes努力过无数个轮回,七十年,七百年,或许他们最终成功了,但是……

他用唯一能用的那只手触摸Steve的脸,他还是没能保护Steve,他们大概会死在一起。然后再也没有什么死而复生。一切都到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抱歉,Bucky,我一直想,想找机会和你一起回布鲁克林,有可能的话暂时忘记什么战争。可惜到现在我都没有做到,但愿我们能让战争结束……”Steve双眼湿亮,嘴角却是笑的,“Bucky,我爱你,无论你身上发生过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无论你经历过多少次的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永远是爱你的……”

Bucky咬紧了后牙,让自己不会因为失血过度而昏过去:“我知道……”

“每一个我,每一分每一秒,可能以前的我过于谨慎了,倔强,木讷,但那个我对你的爱绝不会比现在少。”

“我知道……”Bucky说。

“你并不孤独,永远不,你比你的队长还要顽强千倍百倍。假如你能活下去,不要放弃生的希望。我爱你,Bucky,走到这一步,我只想告诉你这个。”

 

Outro

Steve Rogers注定要成为一个传说。他只身穿越欧洲戒备最森严的地区,把107步兵团被俘的上百名战士从九头蛇基地里救了出来。大兵们围在他身边,信任他,拥戴他。不仅如此,就在当夜,纳粹藏匿在欧洲各处的数个地下基地突然间全被炸了个干干净净,一夜之间欧洲战局发生了惊天逆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某个国家某支军队的手笔,但那些看过了美国队长宣传片,又见识过队长在波尔扎诺神勇表现的美国士兵都乐于把这事推到他身上。

“德国佬已经找人来谈判了,伙计们。”

“我们马上就能回国了吗?”

“上帝,这鬼战争终于结束了。”

“你们能相信吗,他出现了,他来了,然后战争就结束了,美国队长!美国队长!”

酒馆里庆功的歌声就没有停过,酒杯撞击桌面,像激越的擂鼓,他们欢呼雀跃,明天,后天,接下来的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他们都不用再打仗了。

“真的不是我。”Rogers队长哭笑不得。事实上他到目前为止只动过一次手,就是去波尔扎诺九头蛇的基地那次,他救出了107步兵团的人,救出了Bucky Barnes中士。

很多人和他拥抱,更多人聚在一起笑,笑完了又泣不成声——无论是谁做的,德国佬战败了,战争结束了。他们活了下来,他们能回家了。

 

Steve找到Bucky的时候,Bucky还窝在酒馆的角落里睡觉。他显然醉迷糊了,酒杯倒在桌面上,酒沿着桌边淌下去,淋了Bucky一身。

Steve把酒杯扶正,蹲在Bucky身边,想从口袋里掏手帕,发现这是新军裤,没有,只好用袖口用手去帮他擦。要知道Steve才刚刚到战场上来,多少还有些不习惯,他和Bucky已经很久没见了,一直只有书信联系,Steve脑海中的Bucky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笔挺军装潇洒地走在纽约大街上的模样,和现在这个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脸上有伤狼狈不堪的Barnes中士判若两人。

战争改变了Bucky,差点夺走了Bucky。但幸好一切已经结束了。

 

“Steve……”Bucky忽然发出一声呓语。

Steve愣了一下。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Steve……”Bucky说着,竟然在醉梦里皱起了脸。

Steve噗嗤笑了,Bucky又做什么梦呢,居然梦到了他:“Bucky,醒醒!”

“Bucky?”

 

“嗯……”Bucky听到有人叫他了,迷糊间他动了动眼皮,等看清了眼前穿着一身军装的Steve,看清了天花板上老式的灯泡和遮罩,他才睁大了眼睛。

 

他表情呆呆的,反应迟钝,Steve直笑:“你到底喝了多少?”

Bucky摇头,推开Steve,朝外面看。

他先看到Dugan,然后是Gabe,森田,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他们穿着Bucky记忆中最鲜明的军装,正在唱歌欢庆,甚至跳起了舞。

这是他们的年代。

“发生了什么?”Bucky怔怔地问,“我……”

“你还不知道?”Steve问,他激动地一把搂过Bucky的肩膀——没有什么对Phillips将军的承诺,这时的他们还仅仅是一对刚在战场上重逢的老朋友,一对年轻的恋人。

“战争结束了,Bucky,战争结束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Bucky被Steve搂着,舔了舔嘴唇,闭上眼睛,似乎生怕这只是个梦,等他睁开眼时,Dugan他们正要拉Rogers队长去外间庆祝,去唱歌跳舞。

Bucky看着Steve兴奋得涨红了的脸。Steve说Bucky你也来。Bucky说:“你先跟他们去玩吧。”

 

Bucky自己去找老板要了杯啤酒,回到他的角落里静静坐着。

 

闭上眼,一切仿佛仍在眼前。九头蛇的腹地,那个怪物,还有Zola。他和Steve就这么分开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分别前甚至来不及有一个吻。

Bucky抬起头,看着酒馆的光影里被女孩子和大兵们包围着的年轻的Rogers队长。

 

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BuckyBarnes一遍遍地从一列火车上坠落,一遍遍死而复生,他在一段时间里奔命般地轮回,无休无止地找寻在未来挽救Steve的方法。他一度以为没有什么方法,他以为这种轮回般的受难会永远持续下去。

是Steve坚持了下来,Steve一次次地让他相信他们会扛过去的。

他们最终还是一起走向了死亡。

 

Bucky很庆幸。

要知道,他原本以为他肯定会和Steve,和九头蛇那帮怪物同归于尽,然后一切到此结束。他没想到还能再拥有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再看到Steve出现在他面前。

这算是命运的奖赏吗?

 

1943年,无论什么颜色都掺杂着一点儿记忆中的昏黄。Rogers队长告别Dugan他们,手插在口袋里,绕过一扇门回到Bucky身边坐下。在许多年前,他坐在这儿,问Bucky要不要加入咆哮小队,跟随美国队长去赴汤蹈火。

那些话,那些事,那些人还历历在目,Bucky记忆里的Steve每一个画面都是鲜明的。

现在战争结束了,Bucky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实上他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他听到Steve在耳边低声说:“战争要结束了,Bucky。”

“我知道。”他习惯性地点头。

“你做好准备,跟随Rogers队长回布鲁克林了吗?”

 

 

 

七百年后

 


盾冬 · 七百年后 上

raintain:

两个月前看明日边缘时想的一个paro,不过是原作向。

关于空荡荡的车厢这个是美队1电影小说里的设定。

上次只有1-2节太短了重发一下,这次是上部,包含1-6节,全文争取两次发完。

Disc 1

 

Intro

Bucky告诉过Steve,他真的很怕高。

那种感觉很怪,明知道自己好端端站在地面上,不会无缘无故从高处坠落,但当自己站在那儿,站在那个悬崖边缘,看着眼下的万丈深渊,双腿打软,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脑中只有一个感觉:这一定会是我的葬身之地,我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Steve没有就这事嘲笑他什么,Steve总是一个温柔的上级,战友,也是朋友:“这说明你能最大程度地意识到危险,中士。”

Steve不是个中庸之辈,不会说什么“怕高的人才能活下去,不怕高的人都死在了高处”这种话,他只会在吉普车里悄悄握住自己中士的手,带着十成的勇气和十成的小心翼翼——Steve是第一次像这样鼓起勇气握Bucky的手,而Gabe和森田他们就坐在后座上调试那个从九头蛇手里偷来的无线电接收器——Steve说:“相信我。”

这数月来同盟国捷报频传,纳粹德国节节败退,咆哮小队在欧洲大陆的行动没有过一次失手。Rogers队长的超能力经受住了考验,他就像人们口口相传的那样,够好,够快,够强。

他可以保护自己的朋友,有他在没问题。

Rogers队长就握了那么一小下就很快松开了,旁若无人地望着窗外,中士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抱紧怀里的枪。车停住,他们下车,中士抱怨了两句冷酷的天气,他们一队人徒步向前进。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军用地图上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标记,唯一的消息来自那只偷来的无线电接收器——他们截获到了九头蛇内部的几条加密信息,称即将有一列运载大量物资的列车从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关口驶过,而九头蛇最重要的科学家Zola博士就在那趟列车上,它会在黎明前到达九头蛇的一座秘密基地,而很可能,红骷髅本尊就藏身在那座基地里。

这也许是一个陷阱,也许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绝佳机会。一旦抓住机会得手,一旦顺藤摸瓜捣毁了那个秘密基地抓住Zola和红骷髅,这场长达五年的战事很可能将在一夕之间尘埃落定。

现在是1944年冬,最终胜利已经指日可待,这些难熬的在外漂泊的日子即将结束,士兵们每天掰着手指计算回家的日子,Bucky也是一样。

他想回布鲁克林。想得快要疯了。

 

他告诉过Steve,他真的很怕高。

站在阿尔卑斯山崖上,Barnes中士把手缩进大衣的袖口,反复打量Steve手里握着的那东西——一个钩子,下面挂着一个把手,他们要把这东西挂在缆索上用手握住,利用缆索两端的高度差滑过悬崖,抓住时机,降落在驶过的列车上。

嗯……这真的有点吓人。

Steve第一个出发,没有一句废话,挂上钩子握住把手就从悬崖上滑了出去。Bucky跟在后面,第二个,他深吸了一口气,脸颊鼓得圆圆的,颤抖的手握住那钩子下面的把手,眼一闭心一横从悬崖上猛地跳下去——

 

金属摩擦缆线,叫声嘶哑,火花迸溅。

朔风呼啸,裹夹着粗大的雪粒将Bucky整个人顺着缆绳向下猛拽。耳膜震荡,心跳声如擂鼓,Bucky Barnes努力迎着风睁开眼,列车越来越近,他瞳孔紧缩成一个小孔。

 

这原本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Gabe负责靠近火车引擎将火车停下来,Steve和Bucky去其他车厢寻找那些信息中提及的“物资”——很有可能是炸药。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是个陷阱,显而易见,列车里空无一物,除了车轮在轨道上反复摩擦的声音外,一切都安静得可怕。Bucky才刚刚从那趟高空旅行中缓过神来,这会儿暗道不妙,举起枪朝一切可能出现纳粹的地方瞄准。他想跟走在前面车厢的Steve说点什么,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Steve走得太快了。

车厢之间的闸门忽然关闭。他和Steve之间的两扇闸门忽然关闭了。他们没有任何准备。Steve赶紧回头,可是门已经关得死死的。他们被分开了。

这是个陷阱。

 

九头蛇的伏兵们全副武装,在Steve和Bucky身边出现。Steve以最快速度解决了他那边的那个——这家伙是个“怪物”,两支手臂全加装了代表九头蛇最高科技的脉冲炮,后背能量箱以备充能,被这种脉冲击中,任何肉体凡胎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连尸体都留不下——就立刻打开闸门过来与子弹用尽被伏兵逼得躲在角落的Bucky会合。

他们打出了一个小小的配合,Steve负责转移视线,Bucky手持Steve的枪把那九头蛇普通士兵一枪爆了头。危机暂时解除,Bucky嘟囔着“我就快要打败他了”,极其自然地走到Steve身边。

他觉得心安,他站在Steve身边。

他看不见身后的车厢闸门外忽然出现了什么。

他们来不及多说一句闲话,Steve伸手用力将他往身后一推:“趴下!”

突如其来的一股蓝色能量脉冲被Steve用盾弹开,也只有Steve的盾能将它弹开,车厢被折射过来的脉冲撕扯开一个大洞,风呼啸着涌将进来。

盾牌一下子脱手,Steve和Bucky重重摔在了地上,特别是Steve,他整个人都被能量的余波猛推到车厢的另一侧,蜷缩在角落里。

Steve好像疼得爬不起来了。

寒风卷进车厢,外面就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Bucky不敢往外看,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紧紧抓住掉在眼前的盾。

他挡在Steve面前,朝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拼命地开枪。枪子对铜皮铁骨的“怪物”造不成任何影响。

那是第一次Bucky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拿这只盾牌,换成Steve大概三两下就能将眼前这该死的丑八怪消灭,而他只会握着手枪徒劳地在盾牌后面发射子弹。

第二股能量脉冲袭来的时候,Bucky想他至少为Steve挡住了这个。

 

他告诉过Steve,他真的很怕高。

他在坠落前看到了Steve的眼神,他努力伸长了手臂,想去抓Steve的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在吉普车上握过彼此的手,虽然只偷偷握了一下就匆匆放开了。Bucky当时想,如果还有下次,他一定要告诉Steve你的手真暖和,所以……暂时不要放开。

 

02

Bucky感觉自己在飞速地下坠,风托举他的全身,他在想他最后看到的Steve:摘掉了头盔,脸因为害怕和恐惧涨得通红,对他大声喊着“Bucky坚持住”和“抓住我的手”。一点也不像是那个所向披靡风光无匹的美国队长,倒像是小时候那个豆芽菜在布鲁克林犯了哮喘。

布鲁克林,Steve……Bucky试着闭上眼,坠落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要长。反正是死了,他想。

我终于死了。

 

对军人来说,死亡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他们,如影随形。从入伍的第一天起它就徘徊在每个人的梦里,告诉他们:你会死的,宝贝,我就在你身边。每一个战士也都经历过属于他们自己的九死一生。好比Bucky,他在被Steve救回营地以后看到了部队准备寄给他身在纽约的家人的哀悼信,下面就签着Phillips将军的大名。

那是Bucky第一次面对自己的“死亡”。他绝对应该在那时候就撒手不干了,回家,回到美国的母亲身边,回到花天酒地的纽约去过好日子。可他还是留下来了,留在Rogers队长新组建的咆哮小队里。

Steve这家伙啊,Bucky怎么放心得下让这小子自己留在战场上。

 

怎么说反正现在也是死了。

至少在死之前他最后保护了一把Steve,后面的事他是没有机会再操心了。他只能祈祷Steve很好很快很强,祈祷那辆列车上没有太难对付的埋伏,没有太多纳粹。

老天保佑Steve,保佑Gabe他们平安无事。

嗯……

 

怎么回事,还没死。

 

Bucky悄悄睁了一下眼,又被刀割一般的寒风激得闭紧双眼。他的身体在反复旋转,他多少有点想吐。

老天保佑我的父母,弟弟妹妹们。他想。我是无法带着美国军人的荣耀回去了,但愿他们收到真正的哀悼信时不要太难过,淡忘这事,好好过以后的生活,士兵嘛,总是难免的。

还没死?

好吧,上帝保佑美利坚——

 

有那么一瞬间,Bucky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然后是空无一物的黑暗。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想死后的世界原来这么安静。

但他怎么觉得脚下还是有风。

 

他重新感觉到寒冷的时候,一种麻木的痛感贯穿了他的双手,似乎有什么金属制的东西正牢牢抵在他的手心里,拉扯得他两条胳膊生疼。

他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山崖和绵长的缆索,他正紧抓着那个钩子下面的把手,顺着缆索朝一列飞速行驶的火车滑行过去——

诶?

Bucky一愣。

 

一个穿着国旗颜色制服的男人就在他前方,正准备降落在火车顶。

是Steve。

 

发生了什么,Bucky Barnes可怜的大脑像当机一样一片空白。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山崖离他越来越近,下一秒就逼近到眼前,快得像要拍扁他的脸。他忘记及时松开把手了。

只听“啪”得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Bucky!!!”

 

03

Bucky Barnes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刚刚又死了两次,没错,两次,一次直接撞在山崖上被冲力拍成了肉饼,一次压根吃惊得没抓稳扶手,在滑行途中就掉了下去。他明明已经死了,他确定他死了,那现在算什么——他用力捏自己的脸,用手枪砸自己的脑袋:好疼!

他在做梦?他死而复生了?

 

他清楚火车里的一切都是陷阱,但他们已经没办法从这里回头。睁开眼的时候Bucky就已经在滑向火车的途中了,山崖之间的高度差让这种滑行的速度快得堪比行进的列车。

该死的,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一起回去?

 

火车里仍旧空无一物,和Bucky第一次踏进这里时毫无区别。钻进车厢,Bucky四下里看了半晌,回头见到Steve。

还是那个Steve,所向披靡,风光无匹,他们还没有分开呢,还是活生生的好兄弟,没有任何生离死别发生,没有谁哭,没有谁被抛下。

Bucky眼眶一热,扑上去一把将Steve抱住。

“这火车是个陷阱,Steve,”Bucky死死抱住Steve的脖子,激动得两条腿都要挂到Steve身上了,要知道在此之前Bucky连被Steve握一下手都会害怕,怕被人发现,这会儿什么顾忌都被Bucky抛到了九霄云外,“难以置信,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

Steve被吓了一跳,这纯情的高个儿小伙一手握着枪,一手拿着盾,愣是一动也不敢动。而且他们才刚到九头蛇的火车里,这里可能随时有敌人出现,有战事发生。

队长脸红得像要滴出血了。

“Bucky,嘿,Bucky……你怎么了?”Rogers队长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慌了。

 

Bucky用力抱了一下Steve的脖子,才肯把手放开“饶过”他的队长。

 

Steve觉得奇怪,几分钟前Bucky还愁眉苦脸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心有余悸地看着悬崖,这会儿到了火车里,怎么就突然兴高采烈地,还笑得这么灿烂——抬头看着自己,眼角翘着,一头柔软的棕发被风吹得乱糟糟,雪白的牙齿笑出了一排。

“我看得出来,这是个陷阱。”Steve苦笑着,空荡荡的车厢内部像在嘲弄他们,这意味着他们在今天结束战争的期望彻底泡汤,他看向他的中士,“你在开心什么?”

 

Bucky紧紧跟在Steve身后:“答应我,哥们,别走得太快。”他们走进一节车厢,没遇到敌人,走到第二节,也没有。Steve注意到每靠近车厢之间的闸门,Bucky举着枪,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Bucky已经很久没对他这么主动过了。

他笑着:“中士在害怕?”

“怎么可能。”

“被纳粹的坦克轰炸时你也没有怕成这样,这只是一列火车。”

在拥有超级血清的Rogers队长眼里,这当然“只是”一列火车。

Bucky腹诽:是的,就只是这列火车,你哥们我刚刚就从这儿掉下去摔死了,而你吓得哇哇大叫,像个小娃娃。

不过他可没打算告诉Steve这个,Bucky用枪瞄准周围一切可能出现纳粹的角落和闸门,回忆不久前发生在这儿的那场枪战。事实上他们都轻敌了,根本没想到九头蛇会出现得这么突然。对方手持的脉冲炮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Bucky手里的枪对全副武装的“怪物”没有任何作用,他最多只能帮Steve干掉一些普通杂鱼,然后想方设法保护Steve。

 

他们走进第三节车厢的那一瞬间,敌人来了。

 

前方那扇闸门挤进来一个“怪物”,举着脉冲炮上来就是一弹,后面那扇也进来一个,黑布蒙着头,举着枪,好在这是Bucky可以解决的。Steve向后看了一眼,举起盾挡在Bucky面前:“小心,Bucky!”

“照顾好你自己!”Bucky喊道。

枪声在身后飞快地响起,蓝色的脉冲波也朝正面射过来,Steve用盾挡下了第一击,他的身体剧烈地向后滑,然后被Bucky死死抵住。Steve不知道Bucky是怎么做到的,他一双手被震得酸麻,脉冲的力量大得惊人,如果他这时候被弹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怪物”身后能量箱的灯亮了,第二发弹药正在填充。Steve快速冲上去蹬地给了他一记飞踢,“怪物”笨重地倒下,手里的脉冲炮刚好填充完毕,就在这时Bucky把那戴面罩的杂鱼一枪打死。

Steve确定那“怪物”已经断了气才朝坐在地上的Bucky跑过去,Bucky腹部和大腿上两个染红的弹坑正在汩汩向外流血,很显然就在刚才Bucky用力撑住Steve的时候,九头蛇的伏兵抓住时机给了不能躲闪的Bucky两枪。

“Bucky,Bucky!”

Bucky的手被Steve紧紧攥住,虽然疼得倒吸冷气,但Bucky感觉还不错,他额头上好多汗水,还在咧嘴笑。

“站得起来吗,Bucky?”

“没事Steve……小心还有伏兵……”

 

他预测得就是这么准。又一个“怪物”从闸门外挤进来,一弹打向Bucky和Steve,Steve下意识搂过Bucky,抬起盾在前面一挡,整个人和Bucky都被弹力向后掀飞过去。车厢被再度撕裂,Steve翻滚到角落里,Bucky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吃力地捡过那只盾牌抱在胸前。有那么一瞬间Bucky想:Steve刚才抱了我一下。

不是。

他想:糟了,要重来一遍。

第二弹打过来,Bucky用盾顶住,他整个人都被吹到了车外,直接坠下山崖——没有悬挂在车厢外的栏杆,没有Steve伸过来的手,Bucky就这么直直掉下去了。

——怀里还抱着Steve的那只盾。

 

现在Steve一定正两手空空地在火车上面对那个“怪物”。

 

风使劲儿刮,Bucky Barnes欲哭无泪:开什么玩笑。

 

04

Bucky一进车厢先把Steve拉住了。

“这是个陷阱,Steve。”

Steve点头,看着车厢内部:“我知道——”

“听着,往前走我们至少会遇到两个‘怪物’,拿那种炮,会发射蓝色脉冲,记得吗,让我们很多战士尸骨无存的那种脉冲。至少还会遇到一个普通杂鱼,拿枪的。”

Steve注视着Bucky的脸,视线反复扫过Bucky的眼尾和嘴角。

“怎么,不相信我?”Bucky苦笑,他知道这在Steve看来一定挺滑稽的,他自己也觉得滑稽,但经历了前几次的失败,他觉得还是干脆对Steve全盘托出比较好,因为他已经试了好几次了,无论怎么努力,他们都会败在那第二个“怪物”出现的时候,每次都是Bucky掉下去,然后重来一遍。他应该告诉Steve,或许Steve能想出办法,他必须告诉Steve,事实上他在害怕,万一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怎么办,万一这次他掉下去就全完了怎么办。他不能这样继续浪费机会了。

尽管任何一个正常人乍一听到这事,相信的可能性都很低。Bucky知道,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他端着机关枪,正欲走在Steve前面:“我们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谁知Steve一把拉住他。

“他们是一起出现的吗?”Steve蹙着眉,认真地问,“他们三个。”

Bucky一愣,快速眨巴了两下眼睛,惊喜道:“你……你相信我?”

“如果不能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Buck,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Bucky Barnes独自一人走进车厢,如果这时有人监视着车内的动静,会很惊讶地发现Rogers队长消失了。

Bucky紧端着机关枪,拜这几次反反复复的“实地演练”所赐,Bucky将车厢内的地形摸得门清,对那位戴着面罩的九头蛇老兄也是颇有感情。与第一次打光了子弹也没能将他制服的经历相比,Bucky现在已经可以在三枪之内拿下他了。

比较棘手的是那两个“怪物”。

很快,戴着黑色面罩的那哥们出现了,很显然他是冲着Bucky来的。Bucky这次发挥不错,一枪就将他打倒在地。一边监视着前后闸门,一边低头将对方的武器捡起来,Bucky一点时间也没有浪费。

“怪物”也在这时候隆重登场。

显然他们本来是去围堵Rogers队长的,而现在队长消失了,他们只得来围攻Bucky,前面闸门挤进来一个,举起炮口刚对准了Bucky就莫名其妙向后栽倒了,后面闸门这时也挤进来一个,刚举起炮口还没来得及发射,对面的Bucky向旁边一闪,瞬间一发脉冲波横跨整个车厢直冲脑门就射了过来。

“上帝,居然真的成功了……”Bucky纳闷地笑道,回头正好看见Steve扔掉手里的炮口,“我们这次成功了,Steve。”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的?”Steve也不敢相信,他刚才躲在车厢顶部偷看,才发现Bucky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他刚才听Bucky提到了“这次”。

“我能预测未来。”Bucky一本正经地说。

Steve笑着:“好吧,聪明的中士,现在预测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Bucky傻了:下一步,他还没经历过。

“或许,去找Gabe,一起停下火车。或者去抓Zola。”Bucky说。

“或许?”Steve看着Bucky仍难掩激动的一双眼睛,“Bucky,你在隐瞒我什么?”

Bucky眼神闪烁:“没有。”

“是吗。那对于未来你还知道什么?”

Bucky看着Steve的脸,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知道你会平安无事的,哥们。走吧,这里八成没有货物,我们去抓Zola。”

 

他们往第一车厢的方向走,路上又冒出几个“怪物”,Bucky中途不放心地挡在队长前面,险些被那蓝色脉冲击中。Steve一把将Bucky拽回来抱紧了,整面盾顶在前面,堵住闸门门口挡住那些脉冲。

Bucky吓了一跳,Steve搂他的手用力极了,像要把他硬生生按进Steve体内一样,他听到Steve的声音就在耳边:“拜托,就当是为了我,小心一点,Bucky。”

“Steve?”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Steve飞快地说,脉冲反弹了回去,Steve松开抱住Bucky的手,趁对方填充弹药的功夫拔下盾来,“但有我在,你会平安无事的,知道吗。”

Steve说完就冲进了下个车厢。

 

Bucky想问Steve,哥们,还记得上一次你这样拥抱我是什么时候吗?

已经快要一整年了。整整一年,他们从不拥抱,不接吻,他们是队长和中士,是和其他人毫无分别的兄弟、战友。Steve对自己的约束格外严格,对Phillips将军承诺的事情更是从未忘记过。队长要以身作则。偶尔Bucky像开玩笑一样聊起他们以前在布鲁克林的生活,聊起和豆芽菜一般的Steve在那间小破公寓做爱的往事,队长都抿着嘴唇低头不语,也不接话,让Bucky只好尴尬地闭嘴。只有一次队长开口了,因为Bucky说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小小的Steve做爱,队长小声说我知道你喜欢,然后Bucky哭了。

 

Bucky总是想,战争就要结束了,他们可以不用再管这些军法、教条,可以重新像以前那样在一起生活。

他追在Steve身后,跑到Steve身边,又有两个新冒出的“怪物”倒在Steve面前。他一把握住Steve空着的那只手。

Steve立刻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手挺暖和的。”Bucky说。

Steve拘谨地笑了,手指捏了一下Bucky柔软的手心,然后立刻放开,哪怕是在这火车上,只有他们俩在,他也不肯多握一会儿。

“前面就是第三车厢,我们马上就可以抓到Zola了。Bucky,速战速决。”队长命令道。

 

他们在第三车厢又遇到了新的“怪物”,Steve照例趁对方填充弹药的空挡上前袭击,却没想到“怪物”在发射完脉冲后忽然整个人摇动了两下。下一秒钟,“怪物”自爆了,能量箱里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将列车从第三车厢整个拦腰撕裂——Zola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监视着Rogers队长和Barnes中士的动静,意识到他们马上就要接近自己所在的位置,Zola便干脆启动手下的自爆装置将列车中后部全都破坏和舍弃。

Bucky被那股强烈的能量推出第三车厢,紧接着又被一只手揪住后背扔了回去。第三车厢剩余的部分就像一块破布,在寒风下悬挂在第二车厢上沿着轨道疾速飞驰。Bucky的手紧紧巴着滚烫的车厢表面,一睁开眼就看到巨大的撕裂口外风雪漫天,蜿蜒的车轨不断消失在远处。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列车的后半截已经掉到悬崖下面去了。

“Steve……”他念道,指望有人回答。可是没有。他想努力站起来,可车厢地面摇晃得要命,很可能他一松手就会立刻掉出去。

他一直喊“Steve”,没人回应,而等他终于爬起来,发现这整个仅剩的第三车厢除了他自己以外空无一人。

“……Steve?”Bucky不知道自己的脸被爆炸熏得漆黑,他睁着一双蓝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地流。他想起那个“怪物”爆炸时他明明被掀飞了出去,有人从外面又把他扔了进来。

他怔怔望着车外的悬崖。

第二车厢的闸门打开,五六个九头蛇士兵走出来,“美国队长既然死了,就活捉他。”有人在前面那节车厢里面说。Bucky冲过去扑倒其中一个士兵,抓过对方的枪管。

“但有我在,你会平安无事的,知道吗。”

Bucky被九头蛇包围了,他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就是一枪。

 

05

Bucky一降落到车顶就拉住Steve,四周寒风呼啸,Steve很难听清他说的话。“我们去抓Zola!”Bucky大喊道,“不要从车厢里走!直接走车顶!”

Steve不明白,刚刚下来之前说得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卦。

“求你!信我这一次!”Bucky大声说,Gabe就在他们身后,Steve看着Bucky,Bucky望着他的眼睛就像一只哀求的小狗,“Steve……”

Steve沉默了会儿,似乎在反复思考这件事,他看向Bucky身后的Gabe。

“我和Barnes中士去前面车厢找Zola!你去停下火车!”他说。

 

Steve没有多问Bucky半个字,他手扶着车顶,认真向前走,时不时回头确认一眼Bucky的状况——Bucky的眼眶是红的,Steve只是疑惑地低下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Bucky以为这样就能躲过爆炸,可奇怪的是Zola似乎知道死而复生的他在想什么。当他们爬到第三车厢顶端,一个“怪物”居然从车厢里钻了上来。爆炸再次发生了。

“Bucky,小心!”Steve下意识后扑,将身后的Bucky整个压在车顶,用后背挡住那股冲天的能量波。

火车沿着第三车厢整条断裂。

他们一起坠下悬崖,下坠的过程中Bucky被Steve搂着腰紧紧抱着,这辈子他都没被这家伙抱这么紧过。寒风吹过Bucky的耳朵,并不冷,因为不断有血从Steve的脖子里流淌到Bucky脸上。

这血滚烫。

 

06

Steve下到车厢里,紧张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车内。他意识到这是陷阱,他们中计了。

Bucky正背靠着车厢沉默,只见他瞪着一双蓝眼睛,嘴唇微张,呆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

“Bucky?”Steve走过去。

Bucky愣了一下,抬起头。

 

Steve笑了,Bucky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像吓坏了一样:“这么怕高吗?”

Bucky目光紧紧盯着Steve的脸,似乎不愿意放过Steve此刻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他靠近Steve,伸手碰了一下Steve的脖子,然后是肩膀。

他摸到Steve肩头的背带,那背带因为刚才的滑行松开了。Bucky把枪放下,双手帮Steve把背带卡回原位。

“你怎么了?”Steve低头问他。

Bucky看着他们队长这张英俊的脸。他嘴巴张了张,又讪讪地闭上。

“小心一点总没错。”Bucky挤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地望着Steve。

 

Steve问,你在害怕?Bucky说怎么会。Steve低下头,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放开。

“没什么好怕的,Bucky,有我在。这只是一列火车。”Steve说。

Bucky试着让自己笑得开心一点:“是,我们有美国队长。”可没等话说完,他眉毛又忽然耷拉下来。

他忽然上前紧紧抱住SteveRogers,他两只手穿过Steve腋下将Steve紧紧抱住。

“Bucky?”Steve吓了一跳。

 

Bucky立刻就松开手,捡起自己的枪:“没事,我只是被那个高度吓坏了。让我们去抓那些德国佬。”

 

Steve滚烫的血好像还黏在Bucky脸上,Steve坠落后的画面还在Bucky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当车厢再次被折射过来的脉冲波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回到了第一次。

Bucky捡起盾挡在Steve面前,他想他已经不能面对Steve的再次死亡——事实上,他永远都不能面对这个。

在这里结束吧,他对自己说,不然一会儿你打算看到Steve也跟着掉下去吗。

大不了死了重新来过。

 

他们会找到办法的,在这趟似乎永不停止的列车上,找到躲过爆炸活下去的办法,找到让战争结束,回布鲁克林的办法。

Bucky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望着Steve恐惧的脸,望着那双他爱慕了十多年的蓝眼睛,他想,没关系,哥们,我掉下去就会上来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几个月后,重伤失忆的Barnes中士在冰冷的雪地被人发现。他奄奄一息,但他还活着。


loki和bucky的日常之可怕的ABO(中秋特长)

哈哈哈哈哈哈,要命!恶作剧之神求放过

口罩:

老传统了,过节心塞罗大盾

最近看到微博上好多ABO咨询,还有社交平台,挺好玩

所以有了这个文



“朋友,你听过ABO吗?”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空?”Bucky擦擦额头的汗,从跑步机上下来。

他的好友Loki把自己悬浮在半空中,招摇地晃来晃去:“因为我是神,神不需要锻炼,也不需要工作,神高人一等。”

“哦。”Bucky向推胸器走去。

Loki翻了个白眼,他把自己快速地移动到好友面前,兴致勃勃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一个omega。”

Bucky迷茫地张开嘴,脸上出现Loki最喜欢的空白表情:“什么是omega?”



“我是一个omega。”

“你是什么??“Steve放下叉到嘴里的煎蛋,困惑地看着他的男友。现在是早上7点,他和他最好的朋友兼男友Bucky正坐在一起吃早饭,而Bucky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为什么说又,因为冬日战士版的Bucky有许多Steve不能理解的行为。

”Loki告诉我的,他说我是一个Omega。“

不能理解的行为,就比如和邪神Loki是好朋友。

”……你愿意和我解释下什么是omega吗?“

Bucky露出一种奇怪的小小的微笑,上一次他露出这种微笑,是在他发现Steve不知道怎么使用推特的时候:”是一种亚性别,男人,女人,alpha,Beta,Omega。“

Steve慢慢咀嚼,努力思考该说点什么:”Bucky,我确定我从没有听过人有亚性别。“

”你也没有听过推特,而且你都不会发推,是我教你的,那次也是Loki先教我的。“Bucky毫不客气地指出。

Steve再次确定自己非常讨厌Loki:”好吧,那么为什么你是omega?“

”因为气味。“

”气味?“

”Loki说我的气味告诉他,我是一个omega。“

那loki有没有告诉你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Steve默默腹诽,他擦了擦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Bucky,你吃完了吗?我们要去神盾局,Banner博士还要为你做一些检查。“

“我不想去。”Bucky的脸都皱在了一起,“那儿到处都是alpha。”

“……我会想要知道什么是alpha吗?”

Bucky抱胸,严肃地说:“alpha是另一种亚性别,和omega对应,loki说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性欲旺盛,我觉得你的确是这样。“

Steve张大了嘴,他想说你怎么可以和Loki分享我们的性生活,又想说,谢谢,亲爱的,看起来我表现不错?

最后,话到嘴边变成:”那么我是个alpha咯?“

Bucky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是的,两个omega是不能在一起的,你是我的alpha,所以你应该对我充满了保护欲和占有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有一个alpha会把他的omega带去一个到处充满alpha的地方,你不是一个好alpha。“



”他说我不是一个好alpha。“Steve把脸埋进手里,发出懊恼的呻吟。

Sam拍拍他的肩,表情扭曲。他们刚咨询了Jarvis,最棒的人工智能先生为他们搜集了内容详细,资料齐全,图文并茂,绝对可怕的ABO资料。

现在他们大概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真想洗脑啊。

“你得让他明白,这并不是真的,他不会黏黏糊糊,也不会生孩子,最重要的是你也没有结…………你有吗?”



“所以这全是Loki编出来骗你的,根本不存在什么ABO。”Steve摆出美国队长的脸,教育他的omega,不,他的男友。

“可是如果没有ABO,他们从何而来呢?”

“幻想小说,你懂的,让故事更生动,浪漫,激情,就像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故事。“

Bucky看着Steve,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你的同事Thor是北欧神话中的雷神吧?“

”……你仍然坚持自己是个omega?“

Bucky从沙发里翻出ipad,他手法熟练地打开界面,然后把平板递给Steve,示意他的男友好好看看。

Steve看到网页上写着ABO心理健康热线,性别划分男,女,亚性别,A,B,O。首页滚动信息——

亲爱的主页君:

我是一个A,我一直暗恋我的同桌,但是我知道他也是A,可最近我发现他其实是O,只不过一直在用抑制剂伪装,我应该告白吗?设想他如此伪装,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想作为一个O,被人喜欢。急,在线等。


Steve觉得眼前一黑,他迅速地翻找着页面,想要找出这是什么恶作剧,可是他发现这的确是一个正规网站,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像Rumlow的头像不停在刷抑制剂的小广告,期间夹杂着一群omega人权主义者在为omega反工作歧视法议案拉票。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所以你最终无法说服他根本不存在什么ABO吗?”sam一边装着翅膀,一边说。

Steve最后一次整理着作战服,脸色难看:“是的,现在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ABO了,你根本无法想象一整晚刷ABO热线是什么心情,我现在知道了当omega突然陷入热潮期该怎么办,以及如何有效避免职场上alpha利用信息素不当竞争。”

Sam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时,冬日战士从他们身边走过,Sam吞了吞口水:“那么为什么James今天来出任务了呢,难道神盾局不是到处都是可怕的alpha吗?”

Steve漠然地看着Sam,Bucky停下脚步,转过脸,疑惑地看着Sam:“今天的工作搭档是你,Sam,你是个beta,很安全。”

“……等等,为什么我是beta!我哪里看着像beta,我是个alpha,我很强!!”



总之,就当这个世界有ABO吧,反正什么也不会改变,Bucky是Omega,也是自己的Omega啊,而且有时候在床上幻想下黏糊糊的液体,结,马拉松性爱什么的,还挺能助兴。Steve 乐天派 Rogers这样想。



“不,今天不行。”Bucky把男友推开,迅速地拉好衣服,钻进被子。

“why?“Steve皱眉,不管是谁被这么冷淡地拒绝都会不舒服。

Bucky叹了口气,有时候Steve真像一只智商堪忧的金毛大狗,他抱住他的alpha轻轻在他额头吻了吻:”因为今天不是我的热潮期啊,事实上以后我们应该减少平时的性生活,留在我的热潮期做,重在质量,嗯?”

Steve觉得自己快要到临界点了:“那么你的热潮期是什么时候?”

”之前我没有特别注意过,你知道,我可不年轻啦,可能有些不准,Loki帮我联系了医生,做个检查,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又是他妈的Loki·Laufeyson!!

Steve一把拽住Bucky,他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把他的omega狠狠压制住,他握着他的下巴,告诉他:”可是你的alpha现在想要你,所以做个好omega,Serve him,直到他满意为止。“

既然你想做个omega,那就做个真正的omega,Steve·准备开动·Rogers决定了。



主页君:

我是一个O,我和我的男友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再重逢,我受了一些精神创伤,他对我特别温柔体贴。可是最近他变了,特别是他的alpha性征觉醒以后,他变得很霸道,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要我,甚至不是热潮期,我感到很难过。我不喜欢他这样,我怀念从前的他,那时候他很纤细,长得也比现在好看,可是我也离不开他,诶,我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铁手



你好,其实你的情况并不罕见,据调查显示有百分之四十的omega不同程度的面临伴侣问题,虽然这么说可能引起你的伤心,但是你的的alpha应该就是患上了传说中的alpha 癌。幸好你们现在还没有真正结合,离开他是唯一的选择,不要犹豫了,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你会发现生活海阔天空,看看你周围的朋友,是不是也有离开了自己患有严重alpha癌的男友过得非常幸福的呢?那就是你的榜样。


                                                                                     Dr.who-you-know

                                                                                       



祝大家中秋快乐


蜗牛、松鼠、梦境和锡兵

SeAson:

“那是一段漫长的时光,你听我讲——


 


  在乡间的一条大道旁,有一幢别墅,带着一个被榛编栅栏围起来的花园。花园整齐而自然,草丛是油绿色的,种着细嫩的雏菊和美艳的郁金香。一只蜗牛住在角落,平静地生活着。有一天它突然精神一震,因为花园的另一头出现了一朵鲜亮的玫瑰。


 


  蜗牛望了玫瑰很久,被爱慕打败了。他决定走近些看看。然后他开始爬,不停地爬。粗糙的泥土在身下摩擦,阳光和风雨交替落在壳上。蜗牛拖着沉重的身体,迟缓而坚决地爬着。他从没觉得花园有这么大。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很快就要过去。玫瑰自言自语,‘这里太孤单了,只有我一朵玫瑰。’蜗牛在远处听到了,回答道,‘但你有一个爱慕者。’玫瑰闻言四下张望,什么也没看到。


 


  蜗牛爬啊爬啊,在秋末的凉意里挣扎。在草地泛黄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玫瑰身边。蜗牛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但刚想跟玫瑰打招呼,他就被一片玫瑰色包围了----冰凉,柔和的玫瑰色。蜗牛蜷紧身体,意识到:这是花瓣,玫瑰凋谢了。


 


  蜗牛很难过,但说不清哪里难过,只能背着花瓣沉默。即将告别花期的玫瑰仍旧骄傲,顶着破碎的花冠立得笔直。蜗牛在花瓣下偷偷觑了眼,觉得那姿态他可以怀念一整个冬天。然后他挪了很久,从花瓣下走到阳光下,‘你好……’


 


  玫瑰低头看去,‘你的声音很熟悉。’


 


冬天即将来了,花要谢了,蜗牛累了,但有一些美好的事还在发生。”


 


 


 


“故事结束了,Bucky,就是这样。”Steve撕下一张花园图递给身边的孩子,语调很安宁。Bucky接过画,沉默了很久:“……这关于爱吗?”


 


Steve犹豫了,“只有一小部分是爱……”但对方没有深究,只是平静地提出:“那……我们能不能讲自己的故事?”


 


Steve看着他:“我们自己的故事?”


 


Bucky抬起头来,头发垂在颊边,“比如说……我是一只松鼠,你是……一个人?”


 


Steve打量着这个想法怪异的孩子,蓝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思绪落在窗外的草地上,树上和小路上。


 


 


 


“风在老柳树间呼啸,听起来像一支歌,这个故事发生在森林边上——


 


  Bucky是只勤劳的松鼠,他有着灰棕色的皮毛和灵巧柔亮的尾巴。他动作很快,聪明机警,既会玩绣球花又能窜上树偷蜂蜜。而且他有一个秘密,他可以跟人类交换能力。比如说……


 


Steve住在临近森林的木屋里,是个很会帮忙做事的小伙子,姑且……让我这么说吧。有一天他扛着猎枪外出,去林子深处探险。走了半天很疲惫,便坐在山毛榉树桩上休息。


 


  秋天来临,榛子树渐渐褪去绿色,树林里也愈发危险了。当Steve听到身后有窸窣响动时,他警觉地端起枪往后一看:有一只小松鼠蹲坐在树桩上,就在他刚刚坐的地方。Steve松了口气,还没回神,松鼠开口说了话:‘你是个好人,Steve。’


  


  Steve吓了一跳,‘你为什么会说话?’


 


  Bucky挠着爪子,‘换来的,我用蜂蜜跟一个男孩儿换的,这是他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天。’


 


  人类感到奇怪,‘换来的?……而且,你为什么认识我?’


 


  松鼠抓了抓脸,尾巴一晃,‘因为人人都说你是好人,好人Steve,眼神敏锐的Steve。’上蹿下跳地说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正题,‘我能跟你换一天吗?一罐蜂蜜,换你的视力。’


 


Steve有些好笑,但出于好奇,他说了‘好’。这句话落地那刻,他眼前一黑。松鼠同样善良,在拿去视力之后,一路‘护送’他回家。在回到熟悉的房间之前,Steve闻到了奇特的、超常诱人的蜂蜜香。他觉得失明一天也不算坏。


 


  然后Bucky和Steve变成了朋友。如果Bucky换来声音,他们就交谈,交换市集和深林的故事。如果Bucky只能做普通的松鼠,他们就安静地作伴。


 


  Steve明白森林附近的生活都孤独,是一片广大的、深绿色的孤独。有一天,他问Bucky:‘你为什么不借我的声音呢?你可以借的,我今天想听人说说话。’Bucky看了看他,作了个点头的姿势,Steve会意地说:‘好’。然后立刻生效了,Steve在小小的身躯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要去采坚果,囤冬粮。去远处一个树林,划着木筏和叶桨……’


 


这是Steve近来最开心的一天,他也搞不清原因。他无声地、欢欣地走回家,却被一个消息砸中了胸口。母亲说:我们一家马上就要搬走了,离开这片荒芜的地方。


 


  Steve呆立很久,说不出话。他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不能说话。他走出屋子,跑了很久,但一路上都没有灰棕色的松鼠。林子里一片寂静,他自己的声音也不知去向。他最后的告别是一阵沉默。


 


  凉意侵袭,树叶掉落,然后冬天真的来了。”


 


 


“……故事结束了。”Steve说完的时候,笔也停住了。纸上落着一只眼神明亮的松鼠。但他不确定Bucky想不想要它。


 


Bucky坐在椅子上,腿悬在半空晃,“你喜欢讲冬天的故事,真好……”声音微低,“这次我们都做人吧,有秘密的人,像松鼠那样。”


 


Steve沉思片刻,“秘密”的尾音把他勾了进去。


 


 


 


“在大陆结束,海水开始的地方,有一段故事——


 


  


Bucky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在那座建筑洁白、街道整齐的小镇住了近十年,容貌却没有改变。他有一个秘密,他能读人们的梦境,只要他接近,谁的梦都无法隐瞒。祖父告诉他:收集梦境的人,心里的天真消褪得很慢,衰老得也很慢。


 


但祖父是个体弱多病的老头子,瘦小干瘪,行动不便。在跟他同住的十几年里,像是老了三十岁。Bucky一直认真地照顾他,为这个善良、坚强的老头子端茶送水。同时他一直很好奇,自己的前十几年都在做什么,自己的父母在哪里。


 


Bucky很少在祖父睡觉的时候靠近他,以示尊重。但有一天,一个声音吸引了他,那是祖父梦里的声音,‘Bucky……’


 


 青年悄悄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向最后一个房间,闭眼进入了梦境。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之前从未见过。两个男孩携手在枯黄的草地上奔跑,高矮相仿,头发一深一浅。


 


 ‘你又见了些什么梦?还有人梦东方吗?’金发男孩笑着问。‘没有,故事都发生在水泵边上……’另一个无趣地答道,赫然是Bucky更年少时的模样。他们边说边笑,从这头跑到那头。


 


 场景似乎很美好,都关于草地、灌木、花丛和泥泞的街道。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变了。天色阴沉,空气闷热潮湿,来来往往的人都变得无精打采……甚至面如死灰。‘是瘟疫,Bucky……’金发男孩把脸埋在膝间,痛苦地说。


 


 从那之后,再无美梦。小小的Bucky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可怖的场景,身体发烫、流脓,不时地抽搐,无药可救之后被草草埋葬。过了几个月,医治方法出现了,但已经晚了。


 


Bucky说:‘人人都被现实埋掉了……打垮了。我们没有区别了,你收集回忆,我也只能收集回忆了。’金发男孩说:‘梦境会回来的,Bucky,我们得这么相信。’他说完便走上了街道,带着坚定的神情。


 


Bucky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明白过来:‘你会变老的,这一下……变得很老很老。’金发男孩路过一户一户人家,已治愈的、未治愈的人们脑海里塞满了回忆。他一点点读着那些悲伤和绝望,一点点把它们装到自己这儿来。


 


后面的场景都很模糊,人来人往,天暗天明。Bucky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他头昏脑涨,哪里都疼,四肢灌着烫铁。‘我也病了?’


 


‘但你会好的,已经有办法了。’回答他的是个面容苍老的男人,稀疏的金发混着白发。


 


Bucky见到他的样子,胃像被压碎了,‘你都完成了?……大家都好吗?’对方一笑:‘大家都好,正在慢慢康复。’


 


病床上的男孩大口呼吸着,他不想表现得太痛苦,给自己的朋友增加负担,‘那,你还好吗……Steve?’


 


 


 


卧室门外的青年被最后一个词震醒,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这个Bucky的确是自己……十几年前回忆尚存的自己。而Steve……Steve是卧室里面那位老者的名字。


 


他想起‘祖父’的话:收集梦境的人不会老,吞食回忆的人才会。


 


梦就这样结束了,老了的人已经老了。”


 


 


 


“这便是结局了,Bucky。这就是结局……”Steve这次没有动笔,静静地盯着画纸。而Bucky盯着他的鼻尖,过了很久才懂,“……如果是你,真的会去‘吃掉’那些回忆吗?也会‘吃掉’我的吗?”


 


这问倒了Steve,“我不知道……也许吧。这只是个故事。”


 


Bucky眨了眨眼睛,“但这不公平,你总把牺牲、难过的角色留给自己…………”Steve一笑,难以解释不想伤害他的心情。


 


男孩兀自又编了一个,有参考地编了一个。


 


 


 


“Steve是个锡兵,Bucky也是个锡兵。他们从同一条锡汤匙中来,一模一样,还很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Bucky少了左臂。在造他的时候锡不够用了,所以他只能做一个独臂的士兵。


 


 他们两个一直都待在主人的架子上,跟大部头书为伴。有时候小主人回来,带着玩具塔和吊桥。他把Bucky和Steve放到上面,假装他们正在站岗或战斗,还总是跟爸妈嚷嚷:‘我想要个号角,我的锡兵们没有号角!’


 


Bucky他们没有号角,但有佩剑——模子里自带的、拙劣的佩剑——而且有时候很有用。比如那天,喝醉的主人走进书房,暴躁地一顿乱砸。书架倾斜过来,Bucky和Steve都掉了下来。失重的感觉非常吓人。幸好落地那刻,他们两个一起佩剑钉在了地毯上,安然无恙。


 


 主人根本没有收拾的意思,两个小小的锡兵被遗弃在角落。女仆来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他们,她问一个男仆,‘这是书房里的吗?’男仆看了看,觉得他们的姿势很可笑,‘肯定不是。’于是Bucky和Steve被她带走了,送给她的小儿子。


 


 第二任小主人贫穷落魄,没有塔和吊桥,也没有号角,但每天都仔细擦拭锡兵们。夜深人静的时候,Bucky问Steve,‘虽然这个男孩儿很善良,但我们不能放过逃走的机会,对不对?’Steve说:‘对。’


  


 家中扫除的时候,锡兵们求到处乱窜的老鼠带他们出去。老鼠们答应了,但他们很粗鲁,出门的时候撞到了墙角,Steve被磕掉了一条腿。于是在自由之前,他们都成了残缺不全的士兵。


 


 少腿比少胳膊更艰难,Bucky便担任起了照顾人的角色。他们随着纸船流浪,求流浪猫驮一阵,但大多数时候,只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像两块僵硬的铁。


 


Bucky问Steve:我们会锈掉或者死掉吗?Steve一腿立在地上,身体靠着铁皮垃圾桶:不会。


 


 这答案也许跟‘死掉’的定义有关……因为不久,他们就跟第一任小主人不期而遇了。他长高了一些,眼神却依然天真,‘这是我的锡兵。’然后他们,为自由付出代价的士兵们,命运回到了起点。


 


 小主人厌倦了锡兵,要把他们做成别的东西。所以事情变成了这样……


 


  


Bucky和Steve并排站着,坚硬僵直地一如曾经。热浪滚滚袭来,他们开始流汗,关节慢慢松软。Bucky第一次感受到手臂和腿能弯曲,他呼唤自己的朋友:‘Steve,Steve……我们也许要变成鼻烟盒了……不过这样,我们也没有分开对不对?’


 


Steve肯定地说:‘是的,我们握个手吧,兄弟。我觉得我可以握手了。’但很可惜,他在Bucky左边,即便软化了,他们也无法完成握手。


 


 


 最后他们变成了一个号角。”


 


 


 


“这是故事的结局,Steve。”Bucky说完便不动了,微卷的黑发挡住了侧脸。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Steve不能在医院待得太晚。这便是今天的结局。


 


“结束了?”


 


Steve把锡兵画摊在桌上,说:“很棒的故事,不过……是的,我明天再来陪你。”


 


“等等……Steve,我得告诉你。”Bucky抓着他不放,“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世上的事只有两种,回忆和故事……”


 


Steve温和地说:“那我们一起有很多回忆,和很多故事。”


 


Bucky望着他,第一百遍认真地问:“我的病能治好吗?”


 


“能,就像故事里那样。”Steve的蓝眼睛里漾着波纹,“至于握手……锡兵们不能,但我们能。”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期待这位低沉内敛的小病人能接受。


 


 


男孩信任地、颇为庄重地捏住了那只手。


 


 


在Steve走之后,Bucky收起花园、松鼠和锡兵的画纸,夹在书里垫到枕下。


 


然后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躺着数关灯倒计时,想象融锡的热气阵阵扑来。他是独臂的士兵,即将完成新生。


                           


 


 


 


 


FIN

Shall We Dance (下)

TigerLily:

終於寫完了(累趴),這章寫了兩萬字,我不是小豬了哈哈!

沒想到一篇生日賀文寫著寫著也要滿月了,真不知道是我話太多還是對盾冬的愛太滿了XD

我有時候會很難想出要回覆每個給我留言的朋友的話,但是每一位給我留言或點心心的人我都很感激喔,謝謝大家一直給我很多鼓勵,也希望大家繼續給我意見,這是我寫文的動力,謝謝喔~

裡面提到用那幾位女歌手的歌去整隊長的梗,並不是因為我討厭她們,事實上,我很喜歡她們的歌。Chuck Palahniuk有一篇短篇故事寫過,一對以被揍換取金錢的朋友,如何激起一整個酒吧男人的怒氣呢?就是在點唱機點了可以播放一整晚的My Heart Will Go On,結果酒吧裡的男人們都暴怒了,排著隊揍他們。所以我就把這個梗用上了XD

另外,他們和好那裡照理來說應該會有一段火辣的make-up sex的,應該要先來個野外直擊.avi,再來個浴室play.avi,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地肉了幾千文,不過我廚藝不精,寫不粗來啊(痛心疾首貌),所以就上圖片支援。大家看了以後有沒有感覺到Steve和Bucky火熱的愛?濃烈的情感?有沒有?有喔!



******


"等等,先讓我把這事搞清楚。"Tony在副駕駛座上扳著手指,"他先是把你搞到慾火焚身,頭頂冒煙,然後再一腳把你踢出去,害你老二差點大爆炸。"


"太殘忍了,太無情了,"坐在後座的Clint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愧是冬兵。"


Tony繼續,"然後你就去關掉他的冷氣把他熱醒,有鑑於你和你的小老弟受到慘無人道的待遇,這行為雖然幼稚但完全可以理解。"


坐在Clint旁邊的Sam心有餘悸地摸摸脖子,"我還覺得這報復太輕微了。"


"然後他就過來把你嚇醒。你們兩個互相撂狠話,說要把對方碎屍萬段,把彼此的腸子挖出來吃掉,踢爆對方的腦袋,扭掉彼此的蛋──"


"我們沒這麼說。"緊握著方向盤的Steve看了Tony一眼,"我們只...只說了要開戰。"


"開戰!很好!"Tony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後你們做了什麼?拿著你的盾牌朝他扔過去?他用金屬手臂狠狠揍你的腦袋?你用力摜他幾拳把他揍到腦震盪?他一腳把你踢飛?你們有把家裡破壞個夠嗎?鄰居有報警找警察來然後把你們依家暴法帶回警局徹夜偵訊嗎?"


他們剛剛在聯合國總部開完會,正在回神盾局的路上。Tony Stark丟下他的昂貴跑車來跟大家一起擠上Steve的車子,只因為他們聽到Sam說今天早上他帶一套衣服和一個水果蛋糕去拯救被鎖在房門外的隊長。Sam接到Steve的求救電話之後就立刻前往支援,看到隊長只穿著T-shirt和內褲來幫他開門。他和Bucky的房間門緊閉著,Steve滿臉無奈地說Bucky把門鎖起來堵住了他沒辦法拿到能穿去上班的衣服。


"快說啊隊長!你們好好打了一架嗎?"Clint的腦袋從駕駛座旁探出來。Sam搖了搖頭。


Steve很想,他真的想。Bucky如此無理取鬧,毫無耐心,完全無視他的一片苦心努力想要為他的求婚營造的小驚喜,這讓Steve很氣惱。Steve愛Bucky,他想要永遠跟他在一起,在Bucky有了合法的新身分之後,他更想要透過法律來強調這樣的決心,名正言順地跟他共組一個家庭。他知道對現代人來說,婚姻或許就是一張紙,可以很快形成也可以想結束就結束,但對他來說,這是一輩子的承諾與責任,要以愛為基礎去建立,用一生的時間去持續,而他願意為Bucky投入所有。當他陪Sam去挑選戒指的時候,那個求婚的計畫就非常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他要在Sam的婚禮上向Bucky求婚,這天同時也是他的生日,那會是一個洋溢著歡樂與幸福氛圍的場合,會有浪漫的音樂,四處飄揚的氣球和盛開的鮮花,他會邀請Bucky和他共舞一曲,就像過去他們一起做過的那樣,當時Bucky為了讓Steve和他心愛的人跳舞而對他做出不少特別訓練,現在他要把訓練成果用在Bucky身上,因為Bucky就是他一直以來等待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那個人。Steve會在眾人面前單膝下跪,老派的求婚方式,然後為Bucky獻上他為了他的手指特別訂做的戒指。眾人會祝福他們,他們會鼓譟著要Bucky點頭,在那種情況之下,即使是Bucky也不會拒絕的,他甚至能想像Bucky吃驚又開心的樣子。


他為他們的求婚選了As Time Goes By這首歌。當年他們在一家小酒館一起跳過這首歌,因為Bucky聽說Steve要和Peggy跳舞的事,不能放著不管。他一邊小心不要被Steve踩到,一邊笑著說哇沒想到我們的Steve也有女朋友了,當初我可是安排了多少次雙人約會都沒成功。Steve看著昏黃燈光下的Bucky真心祝福他,笑得像自己要結婚一樣,那景象不禁讓他心中悸動。可惜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隻舞了,第二天他們就出發去了阿爾卑斯山,跳上那輛該死的火車。Steve要延續那晚的舞,只是這次,他們不是為了Peggy而跳,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能夠有很好的表現,不讓他們的求婚變成youtube上大家爭相點擊的搞笑求婚影片,Steve需要在跳舞這件事上下苦功,Laura幫他介紹了Gloria這位舞蹈老師。Gloria很有耐心,也願意配合Steve不確定的時間表,Steve簡直是用生命在練習跳舞的。


為了求婚和婚禮,Steve這兩個月忙昏頭了。除了任務,他還得籌備婚禮,而且是在瞞著Bucky的情況之下進行。婚禮能忙的事情太多了,雖然Laura的伴娘們非常熱心地提供協助,但一堆細節多得超過Steve的想像。訂場地,做衣服,這搞定了;要邀請誰來參加,誰當他的伴郎,Steve也擬好名單了;過去一個月Steve不時帶瓶他覺得不錯的酒回家,記下Bucky的反應,所以婚禮用酒靠半哄半騙的方式也讓Bucky挑好了。但要什麼樣主題的婚禮,用哪幾種花做裝飾,宴會上的菜色,誰要幫忙攝影,喜帖的設計,結婚蛋糕的口味,給客人帶回去的小禮物,讓客人挑選送禮的清單通通還沒有準備。結個婚那麼複雜,有次Steve和Bucky經過位在布魯克林的結婚登記處時,他差點就拉著Bucky進去直接登記結婚了。最後他還是決定要給Bucky一個傳統的,小小的,等他們快兩百歲的時候回想起來,還是能讓他們微笑的婚禮。他在跟復仇者們吃飯的時候宣布他的計畫和婚訊,大家都願意為他保密,讓他製造這個驚喜。


但是昨晚他們倆都氣壞了。Bucky舉起他閃著寒光的金屬拳頭朝他走來,Steve覺得他們大概免不了一場打鬥。他迅速評估兩人的戰鬥力,他能贏他的,Bucky這些日子以來過的太安逸了,雖然他仍在運動好維持體能,但戰鬥相關的訓練似乎有些荒廢。Steve能輕易擊敗他,箝制住他,往他的大臉上揍幾拳,教訓他任性妄為的男友,或許能讓Bucky聽話五分鐘,也能讓Steve發洩一下這些日子來的辛苦和被誤會不滿。但是看著Bucky因為怒火而繃緊的臉,瞇起來的眼睛似乎泛著水氣,Steve就是打不下去。如果他們只是朋友,或許還能痛快打一架,把話說開了,然後就和好。可是Bucky不只是他最好的朋友,這是Bucky,曾是他一無所有時唯一的依靠,他願意用生命去珍惜守護的Bucky,Steve捨不得動手,他就是捨不得。Bucky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放下盾牌,這舉動似乎嚇了Bucky一跳,他在他面前停住。


Bucky把拳頭握得很緊,在他們之間微微發抖。他咬牙切齒著,像是有條無形的繩索綁住他,讓他無法前進。他們尷尬地僵持了一下子,Bucky似乎無法決定到底要不要動手,他猶豫得表情都扭曲了,最後他轉身回到房裡,鎖上門。Steve聽見他移動重物的聲音,最後砰的一聲撞在門上。Steve想那應該是個櫃子。


"所以你們的開戰就是站在那裡你瞪著我我瞪著你,最後啥都沒做?天啊!Rogers你們無聊出一個新的境界。"Tony看起來不可置信。


"難道你跟Potts小姐吵架的時候會揍她嗎?"


"當然不會!不過Barnes跟你一樣都是超過兩百磅重的大男人,用男人的方式互相賞幾個拳頭最後再拖到床上來場粗暴狂野的make-up sex就解決了啊!"


"我不會這樣對他的。"Steve握著方向盤的手只因為用力而出汗。"他也沒有對我動手。"


Tony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車窗。"那表示你們兩個一樣是小姑娘,接下來你們就要幫對方綁辮子了。"


"我倒覺得隊長做得對。"Clint雙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的樣子,"你讓他不開心,他能讓你更不開心,不如趁現在就解決,不管事實如何反正永遠都是你的錯,先道歉認輸就對了。我們沒辦法跟他們打持久戰的。"


"後面那個妻管嚴俱樂部的會長,請不要用你被Natasha奴役的心得,誤導隊長加入你的隊伍好嗎?"Tony說。


Clint面不改色,"那上次是誰被Pepper追著躲進訓練場不敢出來的?"


"不過,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契機。"Sam在後照鏡裡對Steve露出鼓勵的微笑。"顯然你們都不想傷害對方,所以才沒有動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和好吧?不然鬧得太難看,你不怕到時候Barnes拒絕你的求婚嗎?"


"他不會拒絕的。"Steve非常快速地回答。"他不會的。"


Sam點點頭,"如果你們能就此打住不再搞些小動作,好好溝通,應該就沒問題吧?重點是停戰,他幼稚你不要跟著幼稚下去。"


"呃......"


Tony轉過頭來盯著Steve,"呃什麼?你做了什麼?"


Steve徹夜未眠,在沙發椅上翻來覆去。他想到在船屋餐廳吃午餐那天的事。當他拿著紙巾回來幫Bucky擦衣服時,就已經注意到空的辣椒粉罐子了,他離開座位的時候,罐子還是滿的。他不動聲色地看一下周圍的地板,沒有辣椒粉在上頭。他的番茄蔬菜濃湯又紅又濃郁,似乎是可能的目標。湯匙雖然乾淨,但看得出擦拭的痕跡。也不可能有人借個辣椒粉會倒光一整罐的。Bucky面無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但沒有人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把辣椒粉偷走,或倒進Steve的湯裡而不被他發現,能這麼做的只有他自己。Steve只能猜測他是為了那位服務生還有跟他合照的幾位女孩而不高興。不高興代表他吃醋,吃醋代表他在意他。


Steve沒有聽過Bucky說愛他,但他知道的。他在意他,這足以讓他勇敢地拿起湯匙,舀一口湯,接受他的懲罰。應該不會辣到哪裡去吧?Steve心想。結果他錯了。


內褲也是。他一眼就能發現那些新內褲都太小了,Bucky的妒火燒得如此旺盛這超過Steve的想像。他知道自己穿起來會是什麼滑稽的樣子,但如果Bucky是用這個來發洩他的不滿,那麼沒讓他見到成果八成他不會滿意,Steve吸一口氣把自己套進小內褲裡的時候覺得自己心裡充滿了愛。


直到Bucky告訴他心中的懷疑,他才發現真正的原因。Bucky在吃醋,所以對他進行小小的報復。一開始他很驚訝,然後覺得很好笑,現在想想,他有些不滿。儘管有那些他所謂的跡象,Bucky也不該懷疑他,他應該對Steve堅信不疑,抱持著Steve外遇的機率,比耶穌下一秒從天而降,東河一夕乾枯,豬飛上天,九頭蛇參加德蕾莎修女志工團,Loki在全球轉播的電視節目上大喊我愛哥哥的機率還低的信念,相信著Steve,怎麼會是擔心他愛上別人呢。他知道他有些不安全感,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他等於是在質疑Steve不夠愛他,這點他不能接受。他都已經準備向他求婚了,他怎麼還能懷疑他?


天亮時,Steve打算去跑步讓自己清醒一下,他才悲慘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可以穿出門的衣服,全跟Bucky一起鎖在房間裡了。他光著屁股被趕出來,後來進去關冷氣的時候他記得拿件T-shirt和內褲,偏偏沒拿其他衣服,如果他今天還想體面出門,只能向Sam求救。Steve不喜歡跟Bucky計較,但他也是有脾氣的,他會生氣,他實際上只有不到三十歲的心理年齡有時候也會想要因為賭氣而做點不成熟行為。所以他另外請Sam買了Bucky最喜歡的水果蛋糕。


"Cap,你到底做了什麼?"Tony窮追不捨。


"先道歉就對了,道歉!如果你想接下來的日子好過一點的話。"妻管嚴俱樂部的會長對Steve提出沉痛的建議,那是由過去無數次的經驗累積而成的智慧結晶。


Sam拍拍Steve的肩膀,"我就問你一句話,還想結婚嗎?還想跟他過一輩子嗎?想的話就快點和好,就算因此破壞求婚計畫也沒關係,不要到時候沒婚可求那就糗了。"


Steve不會因為這樣就不想跟Bucky過一輩子,無論什麼事,都不能讓他放棄這個念頭。"好吧,等我今天回家再跟他談談。"Steve有些煩躁地打開他的iPod,等待音樂響起。


Clint不忘耳提面命,"記得要道歉,採取低姿態,他要揍你的話也不能還手。"


一陣悠揚的愛爾蘭哨笛聲自喇叭中傳出。Steve聽過這前奏,但他肯定沒有買過這首歌。


"等等,Cap你放的是什麼歌?"原本歪在座位裡的Tony坐直了身體。


"是那首歌嗎?"Clint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you jump I jump那首嗎?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Steve聽過這首歌,事實上,他對這首歌印象深刻。那部鐵達尼號撞冰山的電影,他和Bucky一起看的。影片結束後,他們在這首歌裡沉默了一會,Bucky抹抹臉,就和Steve在沙發椅上交纏在一起,最後他們一起交纏著進了房間,交纏了一整個晚上。生離死別天人永隔的痛苦,他們太懂了。沒錯,Steve對這首歌印象太深刻了,但他絕對沒有買過這首歌。


Tony指著Steve的iPod,"老天啊!你知道當年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這首歌嗎?打開電視,打開廣播,走在路上,走進隨便哪個商店,到處都在播這首歌!你知道Pepper拉著我看這部電影看多少次嗎?"


"Cap,我不知道你聽Celine Dion的歌。"Sam明顯受到驚嚇。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我沒有買這首歌!我也不知道Celine Dion是誰!"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Clint跟著唱了起來。


"閉嘴,Clint,給我閉嘴,再聽到這首歌一次我就要揍人了!"Tony忍不住按了iPod的按鍵,跳到下一首。


"If I should stay, I would only be in your way~~~"一個清亮渾厚的女聲迴盪在車廂裡。


Sam倒吸了一口氣,"Whitney!啊,永遠的Whitney。"


Steve對這首歌更陌生了。Tony現在用斜眼看他,"Whitney Houston?真的嗎?"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I will always love you

You, my darling you, you~~~"


Clint立刻跟上節奏。


"這首我也沒有買過。"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來,Steve拿起他的iPod檢查,Clint發出抗議,"嘿!至少讓這首歌播完!"


Steve檢查了一下歌單,發現他原先灌的歌都不見了。Tony一把搶過他的iPod,"OK,讓我瞧瞧你的iPod裡都灌了什麼......Celine Dion熱門金曲精選集、永遠的天后Whitney Houston懷念精選,Mariah Carey跨世紀熱門精選。Cap,我現在要對你這個人重新評價了,你那穿著格子衫的老古板外表下,有一顆女孩的心。"


"那些不是我買的歌。"除了這句話,Steve其他的話都說不出來。綠燈了,他踩下油門衝出車陣。


"等等,這是誰的歌?"Tony瞪大眼睛,然後轉過頭去對著後座的兩個人眨眼,"你們一定要聽看看這個!"


"Ohh wooaah Ohh wooaah Ohh wooaah"


"靠!"Clint罵了一聲。


"You know you love me, I know you care, Just shout whenever, And I'll be there~~~"


"不會吧!不!"Sam大喊,"隊長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會聽他的歌!"


"那不是我買的!"Steve也無法控制地提高音量。


"Baby, baby, baby ooooh,like ,Baby, baby, baby noo, like ,My baby, baby, baby nooo, I thought you'd always be mine mine~~~"


"你心中那小女孩的部分簡直要破繭而出了啊Cap。我一定要告訴全世界。"Tony拿出手機,開始上twitter發文,"美國隊長聽Justin Bieber的歌!"


"Cap,你到底做了什麼?"Sam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嚴厲。


車速越來越快,Steve握緊方向盤的力氣之大,快要將整個方向盤拔起來。Bucky!


******


Bucky不想起床,他早就醒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賴著。Bucky昨晚氣炸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壓抑在心中的那股原以為早該消散的戾氣突然衝上他的腦袋。他討厭被騙,討厭被欺瞞,即使對方是Steve,這世上最不可能傷害他的Steve,但那些大家竊竊私語著關於他的事得畫面讓他不能忍受,讓他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很差的感覺,幾乎讓他驚慌起來,儘管他心裡很明白,Steve不可能陰謀計畫傷害他。但更激怒他的是Steve的態度,Steve一向都讓著他,一次也沒有拒絕過他,盡力滿足他的任何要求,一直以來都"隨便你吧你高興就好"的Steve這次竟然強硬了起來,要跟他較勁,Bucky覺得好像被他抓了一臉。他舉著拳頭往Steve走過去,腦袋什麼都沒辦法想,然後他看到Steve放下他的盾牌。他又放下他的盾牌了,這次可憐的盾沒再被他從幾十層樓高的地方扔進河裡,仍被Steve握在手上,但這畫面迅速在Bucky面前建起一道隱形的牆,讓他無法前進,更無法將拳頭揮向Steve。這是Steve,曾是他在狂亂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他不能傷害他。他很氣,可是他就是不能傷害Steve。所以他逃走了,把自己關進房裡,為了保衛可貴的冷氣,他再推了一個櫃子擋在門前。當然,如果Steve想要,這櫃子對美國隊長來說脆弱如紙,他很容易就能破門而入。但他沒有。


Bucky用金屬手臂輕而易舉地將櫃子推回原位,把地板刮出一道長長的磨痕。Steve不在家,這是當然,現在都快中午了,只剩昨晚跟著他一起被驅逐出房間的枕頭孤零零躺在沙發上。他現在很想喝酒,讓灼熱刺辣的酒精滑下他的喉嚨會是美好一天很帶勁的開始。雖然Steve不喜歡他一早就喝酒,甚至不太喜歡他喝酒,可是管他的,Bucky心想,我現在可是跟你在交戰的狀態,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


Bucky在廚房桌上發現一盒蛋糕。那是巷口那間麵包店裡Bucky最喜歡的水果蛋糕,一個禮拜他得要吃上一次。蛋糕獨自佇立在咖啡色餐桌上,看起來就像一座平原上的小山丘一樣顯眼。這是Steve買的,明顯是為了Bucky買的,就像他遞來的橄欖枝,傳達渴求和平的訊息。Bucky在蛋糕前坐下,他伸手輕撫方型的盒子,想到Steve總是會在假日的晨跑之後幫他帶蛋糕回來。他會在Bucky起床之前就幫他準備好早餐,然後到房間去用親吻將他喚醒,接下來他們可能會在床上纏綿到中午,讓早餐自己在桌上變涼。他們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休假日甚至能窩在房裡一天都不下床,彷彿要用肉體的結合來彌補他們失去的時光。Bucky覺得自己大概早就愛上Steve了,早在那不幸的山崖與停滯的時間將他們分開之前。但他又慶幸他們沒有那麼早就在一起,否則兩個相愛的人如何承受被迫分離的痛苦。想到這裡,Bucky被一股溫柔的暖流充滿全身,他快記不得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了。


帶著微笑,他打開蛋糕盒子。好吧,Bucky深吸一口氣,他們的確還在交戰中。Bucky看不見那因為刷著果糖而發亮的蘋果,也沒有多汁的柳橙片,更沒有等著他用手指捏起來的酒釀櫻桃,水果蛋糕上的水果全都不見了,只剩下被壓出一個洞一個洞的奶油,就像被酷斯拉踩踏過的城市一樣狼狽。


Bucky笑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然後他拿出手機,找到那一張照片,用電子郵件發送到神盾局每個員工的信箱裡。開戰就開戰,Bucky一拳揍爛蛋糕,親愛的Steve,我們來玩一玩。


******


在Tony的強迫之下,他們一行人一路重複了5次Baby Baby Baby oooh,因為塞車,讓Tony也有時間播了Mariah Carey的精選輯,他們在她的尖聲高唱中好不容易才回到神盾局,大家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下車。Steve不管他們,掛著黑眼圈,鬍子也沒刮,帶著每個被踢去睡沙發的老公會有的哀怨表情,快步踏進神盾局大樓。Bucky昨晚關在房裡一整晚,哪有時間溜出去亂搞他的iPod?他走向一群等電梯的人們,幾乎每個人都在滑自己的手機,看到他走過來,紛紛交頭接耳,你碰碰我我拉拉你,然後對著他偷笑。他一開始還以為大家是跟他打招呼,然後發現他們拿著手機指指點點的。他聽見Natasha的腳步聲輕巧向他靠近。"內褲不錯啊,隊長。"Natasha停在他身邊說,一群人發出忍耐住的笑聲。


經過這些年的並肩作戰,還有一起經歷過當年Pierce叛變的事情,Steve跟Natasha已經算是很熟,但也沒有熟到可以聊內褲的事,有資格對他的內褲發表意見和好惡的人,只有Bucky一個人而已。更何況,Natasha什麼時候看過Steve的內褲?他甚至不買那種一彎腰就什麼都看光光的褲子,"妳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的內褲,挺不錯的,讓你的..."Natasha胡亂比了個手勢,打量的眼神往下飄了一下,"男性象徵非常明顯。就是小了點,穿著不舒服吧?"


"妳怎麼會......我不懂。"Steve非常困惑。Natasha頭一撇,旁邊一個陌生的女探員把手機遞給他。Steve一看,如果不是血清的關係他大概會當場中風。那張他穿著緊身小內褲的照片被Bucky用電子郵件發了群組,現在全神盾局紐約分部的每一個人都收到這張照片,就連遠在歐洲的Fury都能收到。照片裡的Steve一手拉著內褲頭,一手指著拍照的人,郵件裡寫著,"給所有從小看美國隊長漫畫長大的人"


這大概是Steve有史以來最糗的時刻,即使當年他們去柯尼島玩,Steve當著其他遊客的面吐在Bucky的鞋子上都沒有現在糗。


Tony的笑聲從後方傳來,"隊長,你簡直就是一顆九十歲的健達出奇蛋,裡面那麼多驚喜!原來你們關起門來花樣不少!"


來到他身邊的Clint假裝嚴肅,"我強烈建議你換大一點的內褲,這樣戰鬥不方便。"然後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Steve尷尬地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有忠誠的Sam站在後面,給他一個無限同情的表情。


Steve乾脆不搭電梯了,他轉身爬樓梯,一路爬到他辦公室位處的五十六樓。Bucky看到蛋糕了,Steve一邊喘著氣一邊鎖上辦公室的門,他只想讓Bucky為他的不信任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但蛋糕上的水果被吃掉跟讓他在上千人面前出糗相比實在不算什麼。他低估了Bucky與他對抗的決心,而Bucky也低估他的。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翻找裡面的照片。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連Bucky也不知道,Steve一直在偷拍他睡覺的照片。以前他會用素描,把Bucky的睡顏畫下來,因為這是Bucky少有完全放鬆的時刻。看著他安安穩穩睡在自己身邊,總能讓Steve感受到那確實存在的幸福感。開始用手機拍照之後,他就更不能控制自己記錄下Bucky睡覺的樣子了,有空他會拿出來看一看。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很傻氣,明明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見到他,為什麼總是在想念他呢?現在這些照片看起來更可貴了。Steve一張張滑過去,找到一張他覺得特別滿意的,用電子郵件發群組傳到神盾局紐約分部的每個員工手上。是的,別忘了遠在歐洲的Fury,就算他現在不是局長了,神盾局的資訊他也需要時時更新。


******


Bucky很快就用一場球賽配著喝光一整瓶伏特加,他把腳翹在桌子上,對,空腹喝酒,把腳擺在桌上,是Steve‧老媽子囉哩八唆‧Rogers不喜歡他做的事情,可他偏偏就要做。他拍了自己穿著靴子踩在桌上旁邊還擺著空酒瓶的照片傳給他親愛的男朋友,希望加上剛剛那張小內褲的照片,能給他更多的驚喜。他一邊伸懶腰一邊打開網路,想要針對剛剛的球賽到棒球論壇上去發表意見,跟其他人唇槍舌戰一番。然後他還有一堆youtube訂閱頻道的影片要看,還要上Reddit去跟大家閒扯淡。而且他最近學會photoshop了,他做好一張把Steve的頭接到跳舞的Beyoncé身體上去的圖,要分享給大家看。


然後他就看到信箱有新郵件的提示。一開信箱,發現是Steve寄的,他寫著,"給所有覺得冬日戰士很酷很帥的人。"Bucky打開附加檔案,一張自己在睡覺的照片占據整個螢幕。照片裡的他嘴開開的,頭髮亂七八糟就像被颶風侵襲。Bucky瞪大眼睛,醜,照片裡的他真醜,仔細看還能看到口水幾乎要流出來,對在外人面前一向重視形象的Bucky來說被拍到醜照片真是恥辱,更不要說,他在神盾局裡還有個粉絲團,那些知道他是誰,或者說知道他是Steve的誰的女孩們私底下討論他迷人的長相,憂鬱的大眼睛,神秘的氣質,還有他和Steve站在一起有多麼登對,以及在床上他們誰上誰下這個他永遠不會對外證實的問題。他在他們面前保持淡漠疏離的前殺手酷帥炫形象,因為這張照片要全毀了,毀了,從此他只能當搞笑藝人。Steve竟然用這張照片反擊他,這讓他意想不到,什麼時候拍的他都不知道,而且重點是,他為什麼要偷拍他?Steve被新世紀汙染了,竟然學到偷拍這變態的習慣。Bucky氣得發抖,他從櫃子底下翻出電話簿,啪啦啪啦地翻找,然後拿起電話。


******


Steve躲在辦公室裡做文書工作直到下班時間。最近Coulson常派給他一些行政工作,讓他跟大人物接觸,開會,做專案主持人,帶領團隊。Coulson對他有期待,也幫他做好職場規劃,他說過希望能讓Steve先接掌紐約分部,以後或許局長就是他的位置。Steve以前沒想過自己未來的人生該如何進行下去,他沒有明確的目標,一切都很茫然。但Bucky回來之後全部都不一樣了,他想把他找回來,他做到了;他想讓他恢復記憶,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想要擁有他,他們也相愛了。Steve第一次覺得自己重新開始的人生有個重心,可以讓他從搖擺不定的狀態穩定下來,可以想想未來。他想為國家和世界盡一己之力,但他也不可能當一輩子的士兵。Coulson的建議他回去想了想,覺得應該可行,他可以在神盾局做出正確的決策,對這個世界更有貢獻,而不只是聽命行事。事業有了方向,很自然地他會想要有個家做他的後盾,希望那個家裡有Bucky,希望那個家就是Bucky。他知道Bucky一旦通過重新社會化的課程就可以依他的意願加入神盾局,他也不可能一直賴在家裡。加入神盾局是Bucky的主意,有次Steve在處理一個不是很嚴重的狀況,他們已經快要解決了,結果Bucky開著一輛車子衝進來,他把悍馬當碰碰車一樣開,先是撞開路障和警車,然後撞倒了兩個外星人,又輾過一個,接著他下車拔槍砰砰幾聲解決躲在Steve身後建築物裡的兩個,再將一個炸彈扔向其他正要逃走的。一聲巨響伴隨爆炸,煙塵和火花揚起,狀況解除。


"Bucky!你怎麼來了!"Steve朝他奔去。


Bucky迎向他,"我看到新聞轉播,好怕你出事!"


Steve的眼裡一切都成了慢動作,Bucky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風吹起他的頭髮,他臉上的憂慮讓Steve好心疼,又很感動。他握緊他的手,"所以你為了保護我特地趕來的?我們就快贏了。"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戰場上,卻沒有人保護你!"


"哈囉!我們在這裡!保護隊長,OK?"Sam在一旁揮揮手,可是Steve和Bucky都沒有理他。


"沒有你我該怎麼辦?"Steve很激動。


Bucky同樣無法保持冷靜,"我也不能想像沒有你!"


"又來了。"Sam翻了一個白眼,朝著對講機說,"快點過來他們又要發作了!"


一輛廂型車從街角急駛而來,在他們身邊緊急煞車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噪音,Sam把兩個快要當著全部的隊友,圍觀群眾,還有記者的面熱吻的百歲老人塞進後座裡載走,讓他們可以不受干擾或干擾別人地表達他們對彼此的喜愛。只是他們的司機就辛苦了點,有些事你看不到但能聽見。


他們當時才剛開始在一起一個月,熱戀期裡,難免情不自禁,Natasha是這樣安慰其他人的。回去之後,Bucky就向Coulson提起加入神盾局的事。Coulson看了一眼他們快要忍不住握在一起的手,沒有說什麼,只要求Bucky要通過一些課程和評估,而且"在任務中務必克制心中澎湃的情感,這點兩人都要做到。"Steve臉紅了。


就算Bucky日後會開始出任務了,能夠和Bucky一起組一個家庭這個想法還是非常非常吸引Steve。以前他們會想像各自娶妻之後還是能當一輩子好朋友的生活畫面,現在Steve則是想像和Bucky一起白頭偕老的畫面。他很期待,覺得前所未有的溫暖,覺得自己就該是這樣生活的,不是和女人,不是和Peggy,而是和Bucky。如果Bucky願意,而且狀態允許,他也想要領養孩子,孩子能讓他們的家和生命更完整豐富。


但現在,別說共組家庭領養小孩了,Steve連求婚都搞不定,而且還和Bucky互相發射火箭砲。他在發出照片之後就後悔了,因為不知道Bucky會有什麼反應。Bucky在他面前很隨興,可以不計形象,頭髮不梳,穿領口鬆掉的T-shirt,抖腳,在床上什麼毫無羞恥心的話都說得出來,Steve認為這是因為他讓他感到很自在。但在外人面前,他要自己帥又好看,從以前他們在布魯克林的時候他就挺注意自己的形象。這次他挑了張最醜的照片傳給大家,肯定能讓Bucky暴跳如雷。Bucky在他發出照片之後沒多久就傳了一張把腳擱在桌上的照片,旁邊還有一個空的玻璃酒瓶。這是挑釁,Bucky明知Steve不喜歡他喝那麼多酒,更不喜歡他把腳放在桌上。但Steve覺得Bucky的反擊應該不會只有這樣的程度。一顆心忐忑不安,他開車回到家,iPod像被鬼附身一般不停吐出不是他買的歌曲。Steve戰戰兢兢來到自己的家門前,掏出鑰匙,卻插不進鑰匙孔。


他彎腰看了一下,鎖被換掉了。


Steve掄起拳頭撞在門上,"Bucky!快點開門!Bucky!"


他等了一會沒有動靜,又繼續敲了好幾下。"Bucky!開門!"


Bucky的聲音從門板後傳來。"走開,Steve。"


"我不要走開!這裡是我的家!"Steve試圖轉動文風不動的門把,"你不能把我關在我自己家門外!"


"誰叫你要發那張照片!"


同一層樓的鄰居們聽見吵鬧聲都開門出來查探,看到美國隊長正氣急敗壞地站在家門口,對著門板吼叫。


"你也發了我很醜的照片了!"


"你吃了我的水果!"


"老天啊,你們別再吵了。"住在對門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走過來當和事佬,"有話好好說,別鬧成這樣,難看啊。"


因為現在有了圍觀群眾,Bucky的聲音變得委屈而激動,"是他先騙我的!"


"隊長,這就是你不對了。"老太太對Steve板起臉,"怎麼可以騙你的男朋友呢?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誠實,還有信任。"


"沒錯,信任!"Steve繼續搥門,"你沒有信任我,疑神疑鬼懷疑我根本沒有做的事!"


"自己帶著香水味晚歸還怪我懷疑你!"Bucky用力搥了一下門。可憐的門板被前後夾擊,要是他們再不住手那麼它死期不遠。其他樓層的住戶紛紛從樓梯間探出頭來看熱鬧。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停下,"住在他們隔壁的先生過來緩頰,"現在很晚了,你們要吵醒整棟樓的人了,先冷靜下來。隊長,你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嗎?要不要先去我那裡坐一下?"


Steve的鄰居有兩個小孩,和他的老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謝謝你,不過我不能打擾你們。"


Steve悻悻然離開了,最後他選擇去寄宿在Sam的沙發上。


******


當Bucky喝了一晚的酒之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時,從沙發上醒來的Steve則迎來一個腰痠背疼的早晨。Sam和Laura勸他好好和Bucky講,Sam提出一個合理的懷疑,為什麼Bucky會這麼介意被隱瞞呢?但Steve現在想要壓制對方的心勝過拉下臉和好的欲望,氣頭上的他無法冷靜思考。我沒有做錯,是他先開始的,為什麼我要低頭?Steve一邊刷牙一邊想。Steve的好勝心從未如此強烈,他想要贏,想要把Bucky氣得臉色發青。如果這次他低頭了,以後他在家裡將毫無地位可言。他檢查了一下Bucky的課表,今天沒有課,但他需要到局裡去檢修保養他的金屬手臂。


******


當Bucky到局裡去維修手臂的時候,儘管他沖了澡,也刮了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但看起來仍然很憔悴。幫他做檢查的科學家白髮蒼蒼,大概是這個時候唯一不會拿照片來取笑他的人,對於他的精神不濟,也沒有多說什麼。過去兩年神盾局從各個破獲的九頭蛇基地找到不少關於金屬手臂的資料,讓他們現在有能力可以好好研究和修護Bucky的手臂。


Bucky坐上躺椅,把耳機塞進耳朵。他很累,和Steve合演的鬧劇令他筋疲力盡,儘管連睡沙發兩個晚上的人是Steve,但他自己也沒有睡好,加上宿醉帶來的頭痛,他問科學家有沒有止痛藥。科學家出去了一下又進來,給他兩顆阿斯匹林和一杯水。Bucky吃過藥之後躺下來,閉上眼睛,讓機器去檢查手臂,跑程式。這一跑至少要兩個小時,他要睡一覺,就像之前來檢查時一樣。


他做了一個夢,其實那是一段回憶,剛回來的他厭惡自己的金屬手臂,覺得這條手臂完整地代表了他做過的那些壞事,他想把它扯下來,不想看見它,覺得它醜陋。但Steve覺得這手臂很美,因為這是Bucky的一部份,他要Bucky學著面對,無論是金屬手臂還是過去的事,要面對才能接受,接受後才能處理,處理完才能放下。Steve拿著水彩筆在他手臂上的小紅星裡畫了一張微笑的臉,他希望Bucky有一天也能露出這樣的笑容。這夢太真實了,Bucky彷彿能感覺到那水彩筆輕輕刷過自己的手臂,甚至能聞到Steve的味道,那味道令Bucky安心,平靜,就像家一樣。


等他醒來,程式已經跑完超過一小時了。科學家站在一旁,臉色有些怪異。Bucky摘下耳機,"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手臂是沒問題。我是被逼的。"科學家突兀地說完之後一溜煙跑出去。


什麼鬼?Bucky的目光隨著科學家轉向門口,然後眼角瞄到自己的手臂。他見過不少讓人震驚的景象,俄羅斯無止盡的冰凍荒原,阿拉伯連綿不絕的沙漠,但那都比不上他看見自己的金屬手臂被亂畫還要更讓他震驚。


Bucky顫抖著走到鏡子前,嚴格說來,這並不算是亂畫。一片翠綠的蘆葦叢裡,有幾朵粉色的小花點綴其中,隨著風吹的方向輕輕盪到一邊,遠方有間煙囪冒著清煙的小屋,蔚藍的天空上幾朵白雲飄過,小紅星被添了幾筆成了一顆巨大的太陽。如果仔細瞧瞧,還頗有Steve去看過畫展的Isaac Levitan畫風。那是一片祥和寧靜的鄉間風景,即使那麼小一幅,也能讓人有平靜的感覺,但前提是不能畫在他的金屬手臂上!Bucky一拳打向鏡子,男人不尖叫,但他會讓Steve付出代價。


他闖進Steve的辦公室裡,找到他的目標,趁著Steve趕過來之前從樓梯間飛快離開神盾局大樓。


******


Steve在監視器裡到處找不到Bucky的身影,前殺手很會隱藏自己的蹤跡,但神盾局裡的監視器到處都是,所以如果現在還看不到大概他也不在局裡了。從他醒來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個小時,天要黑了,Bucky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幫我打開冬兵的定位追蹤器。"Steve告訴技術人員。如果沒必要,Steve不想開追蹤器來掌握Bucky的行蹤,追蹤器代表某種程度的不信任和侵犯隱私,但Coulson決定在Bucky正式加入神盾局之前追蹤器都得帶著。"最重要的是這也能保護他的安全。"Coulson是這樣說的。代表Bucky的小紅星在距離神盾局十五條街外快速移動,那表示他正在活動中的車輛上。那顆憤怒的小紅星往神盾局的方向殺過來。Steve離開監控室,跑回自己的辦公室去想要拿他的盾牌,冬兵要來了,打一架無法避免。但他的盾牌不在辦公室裡,不在它平常靠著的牆腳。


Steve撥通Bucky的電話,"Bucky,我的盾是無辜的。"


"我的手臂也是。"Bucky冷冷的聲音傳來,"想你的盾了嗎?"


"你要對它做什麼?"


Bucky沒有說話,但電話裡傳出砰砰砰重擊的巨大聲響,Bucky正在揍盾牌給Steve聽。當然,Bucky的金屬手臂非常具有殺傷力,而Steve由Vibranium製成的盾也不會因為Bucky揍了它幾拳就有所損傷,但打在盾牌上那沉重的巨響仍讓Steve很擔心。


"Bucky快住手!"


"別急,現在拿去還你。"


等Steve到樓下之後Bucky已經到了,他搭的計程車在神盾局門口停下,好奇的人們停下腳步想知道發生什麼事。Bucky從車裡冒出來,左手拿著盾牌,用力射向Steve。Steve接下盾牌的時候因為衝擊力還後退了好幾步,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Steve的盾牌沒有損壞,但卻被重新打扮過。Bucky把他的盾牌漆成粉紅色的,上面還有一顆大大的Hello Kitty腦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Tony拿著手機拍下Steve拿著Kitty盾牌的樣子,"美國隊長現在要正式改名為美國女孩隊長!"


******


半夜三點的時候,Steve被響個不停的手機吵醒。是Bucky,他接起來,"Bucky。"


"Steve。"Bucky聽起來又喝醉了,濃濃的鼻音,還帶著一點哭腔。Bucky在電話那頭沉默著,Steve揉揉眼睛坐起身,他想或許Bucky是打來停戰的。他那一聲"Steve"聽起來很無助,Steve馬上就心軟了。只要他說出口,認個錯,甚至只要說一聲停止吧,Steve就會立刻原諒他。他會飛奔回家,擁抱他和親吻他,告訴他所有的計畫,跟他說他愛他,想跟他結婚,跟他永遠在一起,結束眼前這一場無聊的對抗賽。Sam常說Steve寵壞Bucky,但那沒有關係,他願意的,只要Bucky說一句話。


"Bucky,你打來是想跟我說什麼嗎?"


"Steve,"Bucky喝醉的時候呼喚他的名字竟能如此誘人,讓Steve心跳加速。一陣沉默之後,"起床尿尿了。"


Bucky掛斷電話。


what the fu......Steve差點就罵了髒話。他起身穿衣服,離開Sam的家,騎上他的哈雷機車奔馳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到了巷口,他關掉引擎,把車慢慢滑到他家樓下。他抬頭觀察了一下,他們房間那扇窗還亮著,但沒有人影在晃動。Steve繞到後面的防火巷裡,助跑之後幾乎無聲地躍上逃生梯。沿著梯子往上爬,他能通到他家廚房的窗子,也能站在邊緣往房間裡看。他小心觀察了一下,發現Bucky已經睡著了。他轉回來輕推了一下廚房的窗子,結果沒有鎖,他輕而易舉地就進到屋子裡。


Steve很小心地走向他們的臥室。Bucky醉倒了,把自己縮在被子裡,Steve認得出那樣的睡姿。每當他晚歸,或是因為任務出差數日,他回家時就會看到Bucky把自己縮起來睡覺的樣子。只有Steve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才會這樣睡,如果Steve睡在他身邊,那他的睡姿就會奔放許多,還曾把腿壓到Steve的肚子上,或是睡成大字形,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來。沒有了Steve,他就覺得不安全,而他蜷縮起來的姿勢讓Steve充滿保護欲。那張床看起來很誘人,不會太軟,很舒適,上面有Bucky檸檬沐浴乳的味道,Steve得要動用他的四倍自制力才不會讓自己像之前一樣,爬上床,把Bucky摟進懷裡。有時候Bucky會因為他的動作醒過來,他會懶得張開眼睛,但仍然對他微笑,抬起下巴索求他的親吻,歡迎他回家。這時候他們會更進一步地深化那個吻,唇瓣相貼,舌頭彼此逗弄,雙手在對方身上探險,製造另一個火花四射的時刻。


但不是現在,Steve這次不想認輸。他離開房間回到廚房,拉開冰箱門,看到裡面被一瓶又一瓶的伏特加攻城掠地,食物都沒了。這兩天你有好好吃飯嗎?喝那麼多酒對你很不好,Steve把酒瓶一一拿出來,讓你發酒瘋亂打電話,真的很不好。


******


Bucky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除了他手臂上的畫怎麼樣也清不掉,也因為他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喝醉酒了,九頭蛇的血清不能讓他像Steve一樣免於酒醉,但他也要喝得不少才能到達爛醉的境地。他昏著頭坐在床邊,想讓自己在清醒一點。他好想Steve,Steve通常不會讓他喝到這種程度,但有一次他和Clint他們出去喝得太茫了,第二天早上因為宿醉噁心想吐的時候,Steve帶他去沖了個熱水澡,幫他按摩頭部,為他準備好阿斯匹靈和熱可可。Bucky倒在沙發上,頭枕著Steve的大腿,Steve用他的手指很溫柔地輕撫他的頭髮,輕笑著責備他誰要他喝那麼多。就是這樣的時刻,Bucky特別想念Steve,他知道自己太依賴他了,他就是忍不住要向他靠近。但他還是希望Steve先來跟他說停止這沒有意義的爭吵,他現在願意等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先低頭就輸了。他站起身,搖搖晃晃走進浴室刷牙洗臉,再到廚房想喝杯水。後來他想想,再喝一杯好像也不錯。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伏特加,把臉貼在冰涼的瓶身上,覺得舒服了點。當他扭開瓶蓋的時候馬上發現不對勁,被開過了,而且沒有酒味。他喝了一口,發現那瓶伏特加成了水。他把所有的酒瓶都拿出來,每瓶都被開過了,裡頭的伏特加也全都變成清水。當初耶穌變水為酒,Steve顯然有辦法變酒為水。


Bucky找出他的黑色戰術長褲,窄版黑色皮衣,還有他的面罩,掀開一塊鬆動的地板,挖出他要的東西。Steve在車子和機車之間選了哈雷機車,車子被拋棄在車庫裡。Bucky坐上車,而且不忘繫上安全帶,這是老師耳提面命一定要做的。他將車子穩穩開上路,在Mariah Carey的歌聲中向神盾局前進。


"I didn't mean it when I said I didn't love you so

I should have held on tight I never should've let you go
I didn't know nothing
I was stupid I was foolish I was lying to myself "


Bucky在歌聲裡大笑,右轉前不忘先打方向燈,時速保持在限速內,做個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市民。真希望老師現在也在這裡,這樣他的開車上路課一定會過的。


"When you left I lost a part of me
It's still so hard to believe
Come back baby please
We belong together" 


Bucky不得不承認這首歌還挺應景的。他愛Steve,想要他回來,沒有了他,他就不完整,他知道Steve一定也是這樣的,他們是彼此的另外一半。不過,這事還是要先解決才行。等他到神盾局停車場的時候還跟管理員打了個招呼,管理員對於他戴著面罩這件事雖然感到挺奇怪的,但那手臂確實是他的金屬手臂,開著隊長的車子,應該沒問題吧,更何況自從大家收到那兩張照片之後──沒錯,連停車場管理員都收到Steve和Bucky的照片了──他們倆做什麼都不奇怪了。


"I'm feeling inside
I need you
Need you back in my life baby"


Bucky找到Steve的哈雷機車,砰的一聲把機車撞倒,然後下車,把車子停得彎七扭八的。他搭著電梯上到五十六樓,來到Steve的辦公室前,有禮地敲了兩下門。"請進。"Steve說。Bucky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堆像是跟Steve開會的人坐在那裡,大家轉過來看著他一臉驚訝。Steve站起來,"Bucky。"


"Steve。"Bucky說完就朝地上扔了一顆畫了小紅星的煙霧彈,白色的煙從裡頭嘶嘶嘶地噴出來,他用力關上門,聽見裡頭的人在大叫,沒多久,當第一個人開門衝出來時,火警警報響起,灑水器很盡責地噴出水來,淋在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一邊咳嗽一邊揉眼睛的人頭上。


******


Steve和Bucky兩個人被拎進Coulson的辦公室,就好像搗蛋的學生去見校長一樣。Steve已經換上乾衣服,但頭髮仍有點濕,雙眼因為煙霧而發紅。他們並肩坐在Coulson的辦公桌前,拒絕看對方一眼。"我以為你們兩個已經是成年人了,會有更成熟的方法來處理事情。"Coulson在成年人和成熟這兩個詞上都加重了語氣,"結果你們一來一往,像跳舞一樣玩起來了。"


Steve和Bucky兩人都沒有講話。一個低著頭看手指,一個看向牆壁。


"Barnes中士,在局裡對著同仁施放武器是不被允許的,即使沒人受傷也一樣。你被停學了,一個月,希望你在家好好反省。"


Bucky看向牆壁的眼神黯淡而且落寞。就算他會翹課,但Steve知道其實他還挺喜歡上課的。而且這樣一來,他要加入神盾局的時間就更要延後了。"沒有我跟他槓上,也不會鬧成這樣,我自請處分。"Steve望著Bucky的側臉說。


"那好吧,停職一個禮拜,回家好好處理你們兩個的事。"Coulson嘆了口氣,"隊長,我知道你不是浮躁的人,但將來你是要接管這裡甚至是整個神盾局的人,你們這樣鬧會影響你在大家面前的領導形象與威信,你能理解嗎?"


"我明白。"


"還有你,Barnes。當初我去找我高中同學來當你的老師,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他在電視上看過美國隊長,知道他有個隊伍叫咆嘯突擊隊,除此之外他對你一無所知,就因為這樣,他才能更客觀地評估你。就算上次開車上路的課他被你嚇個半死,他還是很喜歡你,願意協助你,為你做擔保,你知道嗎?別讓他失望了。"


Bucky仍然沒有說話,只是咬著下嘴唇。


"你們都出去吧。"Coulson一說完,Bucky立刻起身走出去。"隊長,你今天把該交接的事交接一下,Wilson也要去休婚假了,他的工作你也要做安排。"


等Steve追出去,Bucky已經不見了。


晚上Tony拖著大家去他家幫Sam開告別單身派對,Sam提醒他派對應該婚禮的前一天開,Tony置之不理,"到那天再開一次就好啦!"


Tony的派對有些不合大家期待。沒有脫衣舞孃,沒有無節操的遊戲,只有很多的酒和Mariah Carey的歌曲,面對大家的抗議他毫無羞愧之心,"我們得尊重美國女孩隊長的音樂喜好,OK?而且叫脫衣舞孃來他一百歲的小心臟負荷得了嗎?蛤?"


只要有酒,大家勉強可以忍耐,Sam也可以接受自己的告別單身派對得播別人喜歡的歌曲,更別說Steve根本就不愛聽了。他坐在一旁喝著悶酒,手上拿著電話。他打回家,沒有人接;打Bucky的手機,關機了;傳了幾十通簡訊,全部沒有回應。


"We were as one, babe

For a moment in time

And it seemed everlasting

That you would always be mine"


Steve真想叫Mariah閉嘴。當她在那裡聲嘶力竭地歌頌著愛情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Steve此時的心情。他已經不想再跟Bucky鬥了,無聊透頂,他不知道自己當初在堅持什麼了。他只想再回到Bucky的身邊,感受他的溫暖與柔軟,看到他笑成彎月型的眼睛。"Jarvis,你可以讀到Bucky的追蹤器訊息嗎?"Steve問。


"可以,隊長。"


"讓我看看他離開神盾局後都去了哪裡。"


Steve面前出現一面螢幕,螢幕上有地圖。代表Bucky的小紅星離開神盾局之後,搭地鐵回布魯克林。但他不是回家,而是在一間商場前停了下來。"Barnes去那裡幹嘛?狂買東西刷爆你的信用卡?"Clint湊過來問。


"那是他家。"或者該說曾經是Bucky的家。Barnes家族多年前賣掉他們在布魯克林的那棟房子,那棟Bucky在裡頭出生長大的房子,被建設公司拆了蓋商場。他和Bucky一起去看過,又大又新穎,已經沒有當年家的味道。


那顆小紅星在商場對面的人行道上待了很久。Steve可以想像他坐在長椅上,看著熙來攘往的商場,想找到一點家的感覺,可惜什麼都沒有。之後他移動了,然後在一個地方停下來,那是一家自1912年開幕至今的漢堡店,Bucky是忠實顧客,上回Steve和Bucky一起去吃漢堡的時候,現在已經接下經營棒子的創辦人孫子認出Steve是誰,招待他們一份點心,但他當然不會認識曾是布魯克林最有名最受歡迎的花花公子Bucky;小紅星在漢堡店待了一個多小時,接下來他到了一座公園,在那裡坐到天黑。當然會是那座公園,Steve握緊了手上的酒杯,當初年紀還很小的他們就是在這座公園裡的遊樂場認識的。


小紅星在公園裡停著不動的樣子,在Steve眼裡顯得特別寂寞。在這個世上除了Steve,已經沒有和Bucky有關連的人了,那個時代已經遠離,他的家人朋友也都不在了。Bucky心情不好的時候,Steve應該是那個可以讓他依靠和傾訴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一個人孤單地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尋找一絲絲屬於過去的影子。


小紅星最後搭著地鐵移動回到曼哈頓。他到了一個地址就停下來直到現在,"那是哪裡啊?"Clint問。Maria仍在愉快地唱著。


"You'll always be a part of me
I'm part of you indefinitely
Boy, don't you know you can't escape me
Ooh darling, 'cause you'll always be my baby"


"Sam,我必須要去找他。"Steve對Sam說。


"那就快去,我們這裡有很多酒還有Mariah不需要你,快去!"


******


來開門的是老師。"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要來?"老師往後退一步,"進來吧。"


屋裡燈光昏暗,扶手椅旁的讀書燈亮著,一本書攤開擺在一旁,後面的桌子上有很多相框,裡頭全是老師和一個笑得很開朗的女子的合照。老師有戴婚戒,所以那應該是他的妻子。屋子裡靜悄悄的,看不見Bucky在哪裡。


"他說他沒有地方去,就來找我了。"老師帶著Steve到他的房門口,"我給他吃了點東西,讓他去睡覺。"


"打擾你和夫人,真的很抱歉。"


"Judy不會介意的,反正她已經不在了,就算她在這裡也不會介意的。"老師摸了一下他的婚戒,"癌症帶走了她。你知道嗎?一直到她被檢查出長了腫瘤之前,我們都以為還有好多時間可以相處,我們當時還很年輕,難免會吵架,後來才覺得,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真蠢。"


"她的事我很遺憾。"


"進去吧,好好談談。"老師幫Steve開了門。


Bucky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點頭頂。Steve不想吵醒他,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認輸了,在Bucky面前,只要他高興,他可以什麼都不計較。Clint說得對,你讓他不開心,他能讓你更不開心,Bucky只要用那種蜷縮起來的睡姿,輕輕皺著眉頭的臉,就足以重擊Steve的情感,讓他的心刺痛不已。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Bucky被驚醒,從被窩裡坐起來。Steve連忙舉起兩隻手擋在他們之間,"嘿,我們休兵了好嗎?跟我聊聊可以嗎?"


Bucky點點頭,Steve要Bucky先到樓下去等他。"老師,謝謝你。"Steve跟老師握了手,"如果以後他又心情不好不想回家,你能讓他再來這裡嗎?"


老師笑了笑,"當然,那可是我的學生。"


Steve下樓之後看到Bucky坐在階梯上,望著天空。紐約光害嚴重,很難看到星星,遠遠比不上他們一起去大峽谷看的星空。Steve在他身邊坐下。


"當初我在九頭蛇那裡的時候,"Bucky輕聲說,"我很常看到他們在我面前竊竊私語。我知道他們在討論我,可是他們從來不跟我說在講我什麼。他們會提到冬兵怎樣怎樣,狀況怎樣怎樣,任務怎樣怎樣,我是他們計畫的中心,可是他們從來不告訴我。當他們對我說話的時候已經都做好決定了,不是得去殺什麼人,就是要洗腦。從來不是好事,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天啊,我真的不知道。"Steve伸手過去握住Bucky冰涼的左手。Bucky有那麼長一段時間都活在迷霧裡,什麼都看不清,他現在不喜歡一無所知的感覺,不喜歡有人背著他在策劃著什麼的感覺。Steve從來都沒有發現。


"我要向你道歉,Steve,這些日子我的行為很幼稚,給你添很多麻煩。"Bucky回握他,"你是這個世上最不可能傷害我的人,我永遠不該懷疑你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會有這樣的反應,我以為我已經都好了。對不起。"


"我沒有注意到,我也該向你道歉。"


"你怎麼可能注意到呢?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那我們原諒彼此吧。"Steve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淺藍色的小盒子,"這就是我一直瞞著你的事。"


Bucky打開那個小盒子,裡面有兩個金色的戒指,都是男生戴的,樣式很簡單,內緣刻上Steve+Bucky的字樣。


"趁你睡覺的時候量指圍,調整寬度和戒台,讓你這隻手戴著也不會被關節卡住。"Steve舉起Bucky的左手。"Laura的伴娘們說如果是銀色的那就看不出來了,所以我選金色的,那張信用卡收據就是買這個的,特別訂作的比較貴。Gloria Lopez是我的舞蹈老師,我想要在Sam的婚禮上跟你跳舞然後跟你求婚,但我跳得很爛,Laura的伴娘非常強烈地表達她們的意見了,所以幫我找了Gloria當老師教我跳,要我以至少不要出醜太多當作目標來學習。我晚歸是因為去找她練舞,你聞到的香水味都是她的,她生日要到了我送個花感謝她那麼有耐心地教一塊'會轉圈的木板'跳舞。"


太多資訊了,Bucky一時反映不過來,他只聽見關鍵字。"求婚?"


"那間餐廳是我們將要舉行婚禮的地方,幫你多做一件西裝是讓你在婚禮上穿的,十月的第一個禮拜天是我訂好要結婚的日子,我已經先邀請老師了。我帶那麼多酒回家喝是要讓你挑婚禮用酒。"Steve停頓一下,"還有什麼問題嗎?"


Bucky凝視著他,"為什麼?"


Steve聳聳肩,"我們錯過太多了。"


Bucky笑了,"簡單但令人信服的理由。不過......"他把小盒子還給Steve,"不是現在。"


換Steve傻眼了,"你要拒絕我?"


"你做了那麼多準備,總不能不讓你表現吧?"Bucky彎起一邊嘴角,"也不能讓大家失望。"


Steve發出放鬆的笑聲,"也好,在我的生日上答應我的求婚,當作是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們相視而笑。


"他們說我們應該互相賞幾個拳頭最後再拖到床上來場粗暴狂野的make-up sex。"Steve說。


Bucky舔了一下嘴唇,"我喜歡後面那部份,互毆那裡就算了吧,我不能傷害你,我就是不能。"


"我同意。"Steve摸著Bucky的臉,"我才捨不得揍我最好的禮物。


他們坐在台階上,無視偶爾經過的路人和車輛,在街燈下接吻。這吻像羽翼,溫暖地包圍著他們,輕撫著他們,將他們曾有的怒氣與恐懼,不安與傷痛,無聲無息地帶走,只留下對未來的希望與期待。疤痕仍然在,或許他們仍會被某些莫名的情緒所襲擊,會在某種時刻陷入突如其來的躁動與恐慌,但他們都不會再害怕了,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


Steve和Bucky把他們在家反省的時間全拿來花在'粗暴狂野的make-up sex'上,而且一點也不感到抱歉。在Sam的婚禮上,他們有些緊張地等著儀式進行,不停擺弄領帶和領結。當As Time Goes By的音樂響起,他們知道該是上場的時候了。


"Barnes中士,shall we dance?"穿著帥氣的西裝,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的Steve對Bucky伸出手。


"我很樂意,Rogers隊長。"Bucky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們走到舞池裡一群快樂的人們之中,隨著音樂一點也不優雅地旋轉。Steve笨拙的腳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拿起手機對著他們拍照攝影,在Steve一個踉蹌踩在Bucky的腳上的時候發出誇張的笑聲,他也不介意,因為Bucky在看著他,對他微笑,他的眼裡也只有Bucky。在他懷裡踩著舞步的Bucky,會動會笑的Bucky,真實存在的Bucky,只有他最重要。


"And when two lovers woo

They still say 'I love you'

On that you can rely

No matter what the future brings, as time goes by"


無論時光如何變化,有些人,有些情感,一直都在。Steve放開Bucky,一個俐落的單膝下跪,拿出那個粉藍色小盒子。Bucky依他們排演過的裝出又驚又喜的表情,演技太浮誇了,Steve心想,但他喜歡。全場的人都在驚呼和鼓譟,Laura和她的伴娘們特別興奮,她們牽著手又叫又跳的,起鬨著要Bucky答應他。Bucky親吻了跪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賓客們尖叫著拍手。白色和粉紅色的氣球飄在他們身邊,音樂和人們的笑聲與祝福圍繞著他們,垂下的緞帶滑過他們的頭頂,彩色的小碎紙片從天空飄落,復仇者聯盟那一桌的歡呼聲特別地大。


"It's still the same old story

A fight for love and glory

A case of do or die

The world will always welcome lovers as time goes by"


他們抱在一起大笑。Steve終於在生日那天得到他最好的禮物。


******


"Bruce,請你幫個忙。"Steve捧著一個用星星包裝紙包好的禮盒,"幫我檢查一下這個。"


"這是什麼?"Bruce好奇地看著那個似乎是個禮物的方盒子。


"Bucky送我的生日禮物。他叫我不要開,我很好奇他裝了什麼,畢竟他準備這個禮物的時候,我們還在吵架。"


"哈。"Bruce記得他們當初鬧得雞飛狗跳的。他謹慎地接過禮物盒,對這個盒子進行巨細靡遺的檢查。


"沒有炸彈,沒有機關,沒有放射性物質,沒有魔法。看起來一切正常。"Bruce在Steve的辦公室找到他,把禮物盒放在桌上。Steve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掀開蓋子往裡面一看。是五本書。


"Edward Hopper的畫冊!沒想到他記得。"Steve拿起畫冊翻了起來。Bruce把每本書都拿出來放在桌上,他笑了一聲,"這幾本我都看過耶。"


Bruce拿起其中一本,隨手翻了幾頁,"這本書很讚啊,經典中的經典......等等。"


Steve抬起頭來,"怎麼了?"


Bruce露出驚恐的表情,"老天,你當初是怎麼得罪他的?他把兇手寫在書裡面了,在劇情進行到一半的地方!"


"什麼?"


除了畫冊,Bruce把每本書都檢查了一遍。"每本他都寫了。"


Steve搖搖頭望著天花板,"他當時真的很生氣,他在吃醋。"然後他露出一個小小的甜蜜笑容,"他在吃醋。"


"又要發作了。"Bruce做了一個鬼臉。"我是說真的,這幾本書別看,本本劇透,會炸死人的。"


Steve考慮了一下,他今天的工作都處理好了,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外頭一切太平,天下無事,Bucky在家裡和Laura的伴娘們擬訂作戰計畫,針對名單上的每個結婚蛋糕,關於口味造型和價錢方面進行全方位的評估。他為自己和Bruce倒了杯咖啡,走回他的位置坐下來,拿起其中一本書,講述了一個在火車上發生的謀殺案那本。


Bruce很緊張,"你想幹嘛?那本劇透特別厲害,別想不開啊。"


Steve露出微笑,"這是Bucky送給我的禮物,我怎麼可以不接受?"


然後他翻開了第一頁。


End


番外篇在這裡→ Bucky好乖